第205章 山后九州。

李炎让人搬了张矮几搁在廊下的檐台上,又让厨下切了一盘冷羊肉,温了一壶酒。

这酒是郭荣从城里一个汉人老酒商那里找到的河北土酿,倒在碗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郭荣走过来时,矮几上已经摆好了两只酒碗。

李炎坐在廊下,背靠着漆柱,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难得露出几分松懈。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今日不说公务。”

郭荣在蒲团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朝李炎拱了拱手,仰头灌下半碗。

河北土酿比马奶酒顺口得多,他舒服地吐了口气。

又扳着手指头数起来:“幽、蓟、瀛、莫、涿、檀、顺——山前七州,尽归大唐。”

郭荣说完自己都有些感慨,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陛下用兵之速,臣所熟知的历史,没见过第二份。”

李炎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靠在柱子上,望着廊外夜空中稀疏的星光。

忽然问道:“你在想什么?”

郭荣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臣在想,臣当年在汴梁州桥边卖货的时候,做梦都没想过会坐在这幽州牙城里喝酒。”

“那时候臣最大的念想,是攒够钱,替阿爹操持好家务。”

李炎也笑了。

他端起碗,与郭荣碰了一下。

“臣还有个问题想问。”

郭荣正了正神色,“山后九州——妫、儒、新、武、云、应、朔、寰、蔚——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李炎转身取出了身后九州的地图,“你先给朕说说这山后九州的情况?”

郭荣接过舆图摊在矮几上,手指先点在幽州正北偏西的位置。

“咱们现在这里——幽州。由此往西北,过了昌平,第一条大沟就是居庸关。”

他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居庸关北魏时已有,控扼军都山南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今此关在我军手中,也就是说我军掌握了战略主动权。”

“居庸关西北便是妫州,旧治怀戎。”

“妫州地势险要,东连燕山余脉,西接太行北支,境内有妫水穿过,河谷中宜耕宜牧。”

“但此地族群混杂——当年奚王去诸率数千帐迁入妫州,自别为西奚,契丹人一直没能完全消化。”

“再往东是儒州。唐末置,治缙山县,也就是如今的延庆一带。”

郭荣的手指继续移动,“儒州辖境不大,只领一县,但位置紧要。”

“出居庸关八达岭便入儒州地界,是通往塞外的必经之路。”

“契丹人在此置缙阳军,驻有少量部族骑兵,守军不多,但城墙坚固。”

“儒州往西偏南,是新州。”

“唐末置,前唐同光二年升威塞军节度,属河东道。”

“石敬瑭割地之后,契丹人改称奉圣州,治永兴县,就在今天涿鹿一带。”

郭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新州是山后九州里距离幽州最近的一个大州,军镇建制完整,必须吃下来。”

“而且新州南接太行,北控草原,东连妫、儒,西通云、朔,是山后的十字路口。”

“谁占着新州,谁就能调度四方。”

“新州往西偏北,是武州。”

“唐昭宗龙纪元年置,治文德县,也就是如今的宣化。”

“后唐几经改名,明宗时复称武州,潞王时又改毅州,最后还是恢复了武州。”

“石晋割地后,契丹人改称归化州。”

“武州城不大,但位置紧要,自武州继续西行便入云州,南下便入蔚州,往西偏南即是朔州。”

“这里也设有一个军镇,是契丹人监控燕山北麓游牧部族的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