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想了想,缓缓道:“如果臣是契丹人,臣会把山后所有的兵力集中到云州、蔚州、朔州这三处。”
“云州不动,山后诸州就能继续从草原获得援兵。”
“云州若动,其他几个州就是各自为战。”
“但如今,契丹负责山后九州的伟王都被王审琦生擒了,山后九州此刻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李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还留在那片即将收进怀里的舆图上。
片刻,他放下酒碗,朝郭荣微微颔首:“山后九州说完了,山前七州也说说。”
李炎靠在漆柱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酒碗,“听你说这些的时候,朕竟然会生出一股豪气。”
郭荣连忙拍了一句马屁:“陛下神兵天降,收复失地,豪气干云,乃是千古第一明君……”
“停!别说这些废话。”李炎笑着打断了他,“仗打得快,朕对各州详情反倒不甚了了。”
“究竟辖几县、控哪条路、城内驻军几何,朕到现在也没看过一份完整的图册。”
“连平州和榆关,也是一道令发下去就拿下来了。”
“拿下来之后才知道平州城是契丹后军大本营、榆关外面还连着一个水寨。”
郭荣笑了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斟满。
“陛下这话让外头人听了去,怕是要惊掉下巴。”
“连自己打了哪些地方都不清楚,就打下来了。”
李炎也不恼,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说。
郭荣将酒碗搁回几上,用手指蘸了点酒,在矮几的漆面上随手画了起来。
好在几面是深色的,酒痕并不显眼,但足以让他把方位比划清楚。
“幽州,这是山前七州的头一座。”
“唐天宝年间,幽州是范阳郡,下辖蓟县、幽都、广平、潞县、武清、永清、安次、良乡、昌平等九县,横跨今天京畿以北的广大地面。”
“安禄山当年就是从幽州起兵,几乎把大唐江山打了个底朝天。”
“前唐时,幽州仍是卢龙节度使的治所,赵德钧、赵延寿父子两代盘踞于此。”
“名义上奉前唐正朔,实际上早已是半独立的状态。”
“天福元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幽州归了契丹。”
“耶律德光于会同元年升幽州为南京,又称燕京,置析津府,作为契丹南院的陪都。”
“契丹人把幽州当陪都经营了这些年,城里契丹贵族和汉人大族盘根错节,是山前七州里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郭荣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李炎一眼,“可惜骨头再硬,也没硬过陛下的玄甲。”
李炎没接这个话茬,手指在几面上点了点:“蓟州呢?”
郭荣又蘸了点酒,在幽州东偏南的位置画了个圈。
“蓟州,唐开元十八年析幽州渔阳、三河、玉田三县置,治渔阳县。”
“渔阳这地方陛下应该知道,安禄山起兵,就是在渔阳誓师。”
“白居易写‘渔阳鼙鼓动地来’,说的就是这里。”
他顿了一下,又道,“契丹人把蓟州改为尚武军,驻扎了相当数量的部族骑兵。”
“因为蓟州卡在幽州与平州之间,东出榆关必经此地。”
“西入幽州也要从这里过,是连接辽西与幽州的生命线。”
“赵匡胤取蓟州,等于一刀剁在了燕地契丹回辽西的必经之路上。”
“瀛州呢?”李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