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让他们起来,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下来。“幽云已经到手了。”
“但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
“你们二人是幽州的擎天柱和顶天梁,朕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些物资,一粒米、一头羊,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先看向王清,“将士们的赏赐,由你亲自盯着发。”
“以前朝廷发犒赏从府库运到营门就少三成,这种事幽州如果有——谁克扣,直接拿下。”
“厢都指挥使以下朕许你先斩后奏。”
王清抱拳,只回了一个字:“诺。”
李炎又看向和凝:“幽州城内的商路要整顿。”
“参考青州——设置驿站,派兵护商。”
“你命人先把居庸关到榆关的官驿建起来,然后接通沧州,如此商路便活了。”
“沿途每五十里一都,每月轮调。”
他缓了一息,“幽云免赋税三年。三年之内,山前七州不向朝廷交一粒粮一文钱。”
“幽州的所有开支,只能靠商贸。”
“但商贸要把握好力度——幽州刚平定,百业凋敝,幽州正是商贸空窗区。”
“朕会诏令张仲孚,调遣人手来幽州经营,登莱二州的商业资源也会向幽州倾斜。”
“在此之前你二人要保障幽燕之地的治安,乱匪和契丹散兵要尽快清缴。”
“商贸繁荣的关键就是安稳的走商环境!”
二人正要应是,李炎又摆了摆手,“眼下幽州也有优势。”
“首先十余万北归流民,要粮要布要犁要锅,光是打铁铺子和木工坊就能先吃下首批人手。”
“其次幽州城池未遭兵火,城内有现成的契丹榷场旧舍,修一修就能用。”
“其三,矿产丰饶。幽州西山有煤,燕山出铁,飞狐有铜,这都是实打实的本钱。”
李炎看向和凝,“和凝,朕只有一句话——不要被儒家的旧规矩捆住手脚。”
“士农工商,在朕这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农是种地的,工是造物的,商是流通的,士是治理的,缺了哪一行帝国都转不动。”
“从幽州开始,把这些行业一视同仁。”
“只要能为百姓做事,就用他。”
和凝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郑重一揖到地:
“臣谨遵圣谕。臣会尽快拟出幽州行台榷场令,以驿路护商、以商税养政、以矿冶募工。”
“工坊的匠户册籍可以与农户并列编审,不再单列贱籍。”
“至于选人——凡通晓实务、能劝课农桑、能督造器械、能疏通货殖者,无论出身,行台一律奏辟。”
李炎点头。
这个年轻时擅长写小黄词的老臣或许不善于创新,但办事扎实。
“流民安置、荒地开垦、修路治河。”
李炎扳着手指头,“如今天时已入深秋,幽州的冬天不是汴梁的冬天。”
“朕留给你的粮食和牲畜,一部分用来赈济越冬,一部分用来以工代赈。”
“胡椒和盐糖是留给你的商贸种子,运用好了可以活无数人。”
“要让流民今年有饭吃,明年有地种,后年能交粮。”
“趁着天还没冷透,多盖一间屋就少冻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