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尔日本国首鼠两端,见利忘义之辈。

丹墀西列最末位,两名髡发左衽的契丹使者已等候多时。

方才殿中一番雷霆之怒,二人听得字字真切。

日本不过是被斥责,而契丹即将面对的,是比斥责沉重百倍的天子裁决。

通事舍人高声唱道:“契丹使臣,出班!”

耶律阮整了整衣冠,从班列末位稳步走出。

他不过二十余岁,身材修长,髡发结成细辫垂于耳侧,穿了一身契丹宗室的紫皂窄袍,腰束革带,足蹬乌皮靴。

论辈分,他是耶律德光的侄儿,耶律倍的嫡长子,契丹皇族中少有的文武双全之才。

耶律德光被俘后,上京朝堂乱成一锅粥,述律太后急火攻心卧病不起,耶律李胡残暴无谋难当大任,是他站出来稳住了局面。

此番南下求和,是他力排众议亲自走的一趟。

他知道这趟差事是跪着进门,但为了契丹还能有一个喘息的未来,他跪也得跪得比别人更端正。

他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倒,三跪九叩,每一个叩首都额头贴地,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个使臣都长。

他直起身来,双手将表章高举过顶。

他的汉话比药罗葛沁流利得多,字正腔圆,带着几分幽州口音。

小时候他在幽州住过几年。

“臣,契丹使臣耶律阮,奉述律太后之命,恭贺大唐天子圣寿无疆。”

“契丹愿去国号,向大唐天子称臣纳贡。”

“愿割河套之地,岁输战马五千匹、羊十万口、毛皮十万张。”

“乞大唐天子开恩,放还我主。”

“契丹愿与大唐永罢兵戈,永修臣礼。”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低下头,面色羞愧惶恐。

双手仍高举着表章,纹丝不动。

殿中沉寂了片刻。

随即,判三司刘遂清从文官班列中踱步而出。

他在御阶下站定,朝李炎深施一礼,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契丹所请,可以允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河套之地虽偏远荒芜,然大漠以南水草丰美之处尽在其中。”

“契丹主动割地求和,朝廷可不战而得千里疆土,此乃体面收兵的上策。”

“再者,河套距中原数千里,驻军耗粮巨大,得之费力,守之费钱。”

“朝廷若要长期驻军,仅粮草转运一项,每年便需多耗数十万石。”

“若放还耶律德光,换来北疆百年无事,不用连年兴兵,这笔账,划算。”

景延广在班列中重重冷哼一声,踏步而出。

“刘判相这笔账,算得不对。”

他开口便不留情面,“河套本是汉唐旧疆,本来就是中原故土。”

“自秦汉置朔方、五原,隋唐设丰、胜、夏、宥四州,那里什么时候成了契丹的地盘?”

“石敬瑭割让燕云之前他们便西进蚕食,这是占我故土,不是他们施舍!”

“契丹如今是被打残了,幽云尽失,榆关封死,耶律德光被擒,上京的汗位争得不可开交,才被迫示弱求和。”

“这不是真心臣服,是缓兵之计。”

“今日答应求和、放了耶律德光,不出五年,契丹养好元气必定卷土重来。”

到那时候,幽州百姓又要遭一轮铁蹄,朝廷又得兴兵北伐,这是养虎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