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砍了张彦泽。

消息传到大梁城中的世家府邸,又是另一番景象。

豆卢革正坐在书房里临帖,听到管家禀报时手一抖,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墨。

他缓缓放下笔,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管家说了一句话:“去告诉卢文纪,朝堂之事,老夫明日便告病。”

卢文纪接到口信时正在喝茶,茶盏从掌心里滑落,在案上摔了个粉碎。

他彻底看明白了:陛下不是文治仁君,是杀伐果断、敢动藩镇根基的雄主。

昨日在殿上还出班反对新政,今日杜张二人便下了天牢。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拔刀。

再敢迂腐阻拦,下场不会比杜重威和张彦泽好到哪里去。

而与世家府邸的恐慌截然相反,汴梁的街巷里却是另一番气象。

州桥码头上扛包的苦力们交头接耳,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船工蹲在跳板边上,朝身旁的同伴说道:

“听见没有?杜重威那个狗贼被抓了!”

“当年他在恒州杀良冒功,我表兄一家就是被他手下砍了脑袋充军功的,老天有眼啊!”

马行街的茶肆里,说书先生已经在编唱杜张二人被索拿的新段子,讲到张彦泽被一刀挑断手筋时,满堂茶客轰然叫好。

一个在恒州逃难到汴梁的小商人挤在人群中,低声对身旁的同乡说道:

“杜重威在恒州杀了我叔父全家。我做梦都盼着他遭报应。”

“今天这日子,我得回去给我叔父烧一炷香。”

百姓怕的是藩镇作乱。

如今朝廷能压得住强藩,敢动杜重威和张彦泽这种手握重兵的节度使,他们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次日清晨,杜重威二人被押赴刑场。

他们跪在刑台上时,御街两侧已经围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人群从刑台一直排到州桥。

有人朝他们扔烂菜叶,有人啐唾沫,有人扯着嗓子骂。

杜重威没有喊冤,也没有求饶,只是在临刑前看了一眼汴梁灰蒙蒙的天空,闭上了眼。

张彦泽则是已经奄奄一息,显然在牢里就受到关照了。

刀光落下时,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同日上午,汴梁西门外校场。

一千禁卫已经列队完毕,甲胄鲜明,长矛如林。

这些兵原是李炎节帅府的牙兵。

此刻他们持戟列阵,黑压压一片。

赵弘殷顶盔掼甲,腰悬唐横刀,大步走到李炎面前,单膝跪地。

李炎将一锦绣袋子亲手递到赵弘殷手中。

“你此去镇州,接管杜重威旧部。”

“镇州是重镇,三万将士不能乱,这十骑玄甲妥善使用。”

李炎又从怀中取出一道诏令,“新政就从开始。”

“废藩镇、设知州通判,你拿着这道诏令去办。”

“到了恒州,第一步是收兵。”

“杜重威的亲兵营全部打散,编入御营军序列;”

“第二步是稳局势。原成德镇的属官,愿意留下的调查审核后暂留原职。”

“不愿留的给路费遣散,但是一个都不准带兵出营;”

”第三步是开仓放粮。杜重威这些年亏空军饷,你从汴梁带二十万贯钱去,先把欠饷补上。”

“稳住了兵,稳住了民,新政才推得下去。”

“遇抵抗者,不必留情。”

“朕会传诏给王清,让幽州的军队配合你在恒州的行动。”

赵弘殷双手接过锦袋和诏令,抱拳过顶:

“末将领旨。末将此去,成德镇乱不起来。”

“新政推到哪里,某就站在哪里。”

李炎微微颔首。

赵弘殷翻身上马,朝那一千人扬鞭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