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李从曮的忧虑

李兴咬着牙,将刀插回鞘中,下令全城大索,搜刮百姓,男丁充军。

泾州城彻底混乱了起来。

一队队兵卒砸开百姓家门,将青壮男子从家中拖出,稍有反抗便拳脚相加。

妇人抱着孩子哭喊着追出巷口,被兵卒用长矛逼退。

沿街店铺的门板被卸下来充作柴薪,粮铺里的存粮被强行征走,只留下一张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白条。

城西大营的望楼上,石全兴和侯守义并肩而立,望着城内升起的浓烟和隐约传来的哭喊声,久久不语。

石全兴低声骂了一句粗话。

侯守义按着跺墙:“他们在搜城了。”

“看样子不等朝廷大军来,他们就要先把泾州翻个底朝天。”

石全兴转过身,不再看城内的惨状。

他快步走下望楼,唤来赵安,将一封写好的军报塞进他手中:

“快马送往长安。告诉他们,泾州城内已全城戒严,搜刮百姓、强征男丁,暗通凤翔秦州。”

“我等率泾原厢军固守城西大营,待朝廷大军抵达,愿为内应。”

赵安接过军报,转身便走。

……

数日前,凤翔府。

凤翔节度使府的内堂平日里总是灯火辉煌,丝竹不绝。

李从曮爱排场,在关西诸镇中素以豪奢著称,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座无虚席。

可今日的内堂却安静得瘆人。

所有的仆役都被遣散了,连廊下的亲卫都退到了二门外。

堂中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映在墙上。

他手里攥着封信。

是汴梁的密报,张彦泽伏诛,朝廷削藩诏令,收缴私兵,清丈田亩,财权归公。

信纸被他攥得太久,边缘已经被手汗洇湿,皱成了一团。

“张彦泽匹夫残暴,死不足惜。”

他将信纸扔在案上,“可天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斩张彦泽是杀鸡儆猴,收缴兵权、收归财权,是要彻底断了藩镇的根。”

他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

随后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手指从凤翔画到长安,从长安画到汴梁,又从汴梁一路画回凤翔。

三十余年。

李氏割据凤翔三十余年,从李茂贞手里传下来,经历了梁、唐、晋、到如今的天启朝,多少朝廷更迭都没能动得了凤翔的根基。

如今这个刚登基不足一年的年轻天子,就要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了。

“连契丹皇帝都能生擒,斩藩将如斩草芥。”

他低声说着,指尖微微发颤,“可我李氏经营凤翔三十余年,兵甲数万、良田万顷。”

“岂能束手就擒,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他在舆图前站了许久,然后猛地转身,朝门外喊道:“请宋司马、李将军、王指挥使即刻来见我。”

不多时,凤翔节度府内堂的门被从里面关上。

李从曮端坐正位,压下脸上的惊惧,恢复了往日威严的神色。

左右亲信、行军司马、心腹将领列坐两侧。

李从曮率先开口:“诸位,张彦泽伏诛,陛下下旨收缴天下节度使私兵、财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