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频道里传来宫胁咲良冷静到有些残酷的通牒,随后“滴”的一声,麦克风被无情掐断。
录音棚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宥真抓着刘裕胳膊的手瞬间僵住了,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金采源放在电脑主机电源键上方的手指也默默地、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顺便还用袖子擦了擦机箱上的灰尘,假装自己只是在做保洁。
毕竟,得罪刘裕最多也就是被他用那些不带脏字但极其恶毒的词汇骂一顿,但如果得罪了宫胁咲良……
她们宿舍里那些藏在床底下的薯片、果冻和巧克力派可能真的会遭遇灭顶之灾。
在食物面前,姐妹情深这种东西是可以暂时放一放的。
刘裕趁着这个空当,毫不留情地把安宥真和金采源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行了,闹够了就赶紧回去。我还要上分,没空陪你们在这里演家庭伦理剧。”刘裕一边整理着被拽得皱巴巴的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眼神已经重新黏在了电脑屏幕上。
崔叡娜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刘裕。
其实如果放在平时被刘裕这么毫不留情地赶走,她最多也就是气鼓鼓地骂两句“大叔小气鬼”、“活该你单身一辈子”,然后转头就拉着队友去吃顿好的发泄一下。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刘裕那张冷漠的完全不把她当回事的侧脸,看着他宁愿对着一块冰冷的屏幕,宁愿去和远在宿舍的宫胁咲良连麦,也不愿意分给她们哪怕一丝一毫的耐心。
崔叡娜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你一直以为自己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是个特殊的“麻烦精”,就算他再怎么嫌弃、再怎么毒舌,也总是会无奈地纵容你,甚至陪你去网吧五排。
可突然有一天他当着你的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别人,并且用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你:你不仅是个麻烦精,还是个毫无价值的累赘。
委屈。
铺天盖地的委屈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她为什么要在意一个毒舌录音师带不带她打游戏?
她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气刘裕不带她玩,还是在气刘裕刚才说那句“我宁愿跟宫胁女士双排到天荒地老”时的那种理所当然。
“啪嗒。”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砸了下来。
这声微小的动静在安静的录音棚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裕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
安宥真和金采源也愣住了。
崔叡娜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眶通红。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吵大闹,也没有撒娇耍赖。她只是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滴该死的眼泪擦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走吧。”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没有等任何人反应,崔叡娜伸出手一手拉着安宥真,一手拉着金采源,头也不回地朝着录音棚的大门走去。
“哎?欧尼……”安宥真被拽得一个踉跄,满脸的不知所措。
“等等,我的包……”金采源也有些措手不及。
但崔叡娜的力气出奇的大,她就像是一头受了伤但依然倔强的小动物,硬生生地拖着两个队友砰的一声撞开了录音棚的门,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录音棚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刘裕保持着转头的姿势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
什么情况?
他刚才说什么重话了吗?
不就是说了一句她们太菜了不带她们玩吗?昨天在网吧里他骂得比这难听十倍,这丫头不是还笑嘻嘻地抢他的热狗吃吗?
怎么今天突然就哭了?
“这女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
保姆车里,气压低的有些吓人。
崔叡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脸转向窗外,一言不发。
安宥真和金采源坐在前面,两人疯狂地用眼神交流。
安宥真挤眉弄眼:“欧尼怎么了?大叔骂得太狠伤自尊了?”
金采源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她有那种东西吗?”
安宥真:“那她哭什么?”
金采源:“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亲戚快来了内分泌失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