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王嫣容色凝如寒霜,颔首间已握起案边长剑,大步向外走去。

此刻的阳城,杀声如潮水般起伏。

黑夜掩盖了刀光,却掩不住四处迸溅的血气。

整座城池陷入一片紧绷的肃杀,而凭借对街巷的熟悉与先发之利,韩军竟将五千秦锐士逼得节节溃乱,死伤相继。

离郡守府数街之隔,一间看似寻常的民宅内。

暴鸢——那个李腾遍寻不获的韩军上将——正 ** 于席,身旁立着数名披甲将领。

木门忽被推开。

“禀上将军。”

“八千将士皆已出击,秦军措手不及,伤亡颇重。

照此之势,天明之前,阳城便可重归大韩。”

一名战袍染血的韩将躬身禀报,气息犹带厮杀后的粗重。

暴鸢缓缓抬眼,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数月谋划,终见其效。”

“秦王政……欲吞韩土,只怕还没那么容易。”

“王翦,你常自诩用兵如神,此番便让你领教,何谓兵不厌诈。”

暴鸢的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站起身,衣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传我将令:不必与敌纠缠,全军冲出城门,直取秦军辎重营地。”

“此乃韩国存续之命脉。”

“焚其粮草,断其补给,纵使秦军悍勇亦成无根之木。

唯有如此,方能拖延时日,待赵魏援军抵达。”

暴鸢的声音在昏暗中如刀锋划过。

自始至终。

他从未真正图谋收复阳城。

那不过是精心布置的幌子——将散兵聚拢,制造混乱的假象,实则集结所有力量突袭秦军命脉所在。

“遵命!”

帐中诸将齐声应和。

暴鸢握紧佩剑,掀开帐幕,望向新郑方向的沉沉夜色:“王上,韩国不会亡。

臣,必携捷报归来。”

阳城之外,秦军辎重营依城墙而设。

经过整日的劳碌,大多数役夫与守卒已沉入梦乡。

只有零星火把在营区间游移。

某处营帐内。

原本熟睡的赵铭猛然睁眼,几乎在瞬间翻身下榻,套上靴子便向外疾走。

“不对。”

他立在帐外,凝视远处城墙的轮廓,一股强烈的不安攥住了心脏。

如今他五感之敏锐已非常人可及,虽辎重营位于城墙数百步外,夜间杂音纷乱,但某种隐约的、铁器碰撞与压抑呼喊的震动,仍如细针般刺入他的耳膜。

没有半分迟疑。

赵铭返身入帐,迅速披上皮质护甲,将长剑系在腰间。

“所有人,起身!”

“有变!”

他低喝一声,顺手点燃了帐内的油灯。

深夜里正是最为困倦之时。

被惊醒的兵卒们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子。

“屯长,怎么了?”

“这半夜能有何事?”

“今日的差事不是都了结了吗?”

众人茫然地望着他。

作为后勤辅兵,他们平日并未经受前线锐士那般严苛的警觉训练。

“全部着装,佩剑不离身。”

“我去唤醒其他营帐。”

赵铭语速极快。

“诺……”

见他神色凝重,帐中士卒虽仍疲惫,却也纷纷摸索着起身。

片刻功夫。

魏全所辖的百人营区已悉数惊醒。

“赵家小子,怎么回事?”

魏全揉着惺忪睡眼,满脸困惑地走来。

“城里恐怕生变了。”

赵铭紧盯城墙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