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那些鲜活的面孔,如今大多已埋入黄土。

一万人,余六七百。

悲怆如暮色般无声笼罩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的脊梁上。

赵铭提起那颗血淋淋的首级,将它高举过头顶。

四周的后勤营士卒们静默地围拢着,无数道目光凝聚在那张已经僵硬的脸上。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冷雾,“回去告诉你们营里还活着的兄弟——仇,报了。”

“这就是暴鸢,韩国上将军,昨夜偷袭的主谋。”

“他死了,他带进阳城的所有韩卒,也一个没剩。”

“咱们那些死在营火边的兄弟,可以闭眼了。”

……

战争本身并无对错,它只是土地上蔓延的野火。

点燃它的,永远是高处之人的权欲、野心与对疆界的贪婪。

可对于站在泥土与血泊里的士卒而言,战争只剩下切肤的温度:是身旁同袍咽气前最后的喘息,是滚烫的恨意,也是被轻易点燃、继而驱使他们向前扑杀的燃料。

此刻,所有视线都落在那颗头颅上。

寂静中弥漫着一种颤栗。

众人再看向赵铭时,眼底原有的惊疑已化为沉甸甸的敬畏。

先前跪在地上的军侯缓缓起身,走到赵铭面前。

甲胄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后勤军第五营军侯,卢浩。”

他抱拳,声音沙哑却用力,“代所有战死的后勤军弟兄,拜谢赵兄弟。”

赵铭将头颅向前一递。

“有劳卢军侯将此物呈报上去。”

“用它告诉所有人:后勤军昨夜虽遭突袭溃乱,但没有辱没秦军的骨气。

我们顶住了,斩了暴鸢,灭了韩军的精锐。”

这颗头颅或许记在赵铭的战功簿上,但它同样属于整个后勤军。

它将洗刷阳城夜袭的耻辱,让所有人知道,这支被认为孱弱的辅兵队伍,在绝境中反扑,并咬断了敌人的喉咙。

卢浩伸出双手,郑重接过。

“赵兄弟放心。”

“此头必如实上禀。

你立的功,在场所有眼睛都看见了,无人会抹去半分。”

……

另一侧,临时扎营处。

“军侯长,医营的人已到,正在救治伤卒。”

“李腾将军也亲自赶来了。”

一名军侯向王嫣禀报。

王嫣望着营中尚未收拾的狼藉,眉头深锁。

“动静太大了。”

她低声道,“韩军虽灭,我们的代价……也不小。”

身旁的军侯压低声音:“消息已快 ** 往上将军处。

李将军此番,恐怕难逃重责。”

王嫣沉默。

阳城此次被从内部撕裂,固然因暴鸢藏兵之策诡谲,但根源仍是李腾贪功冒进。

若多留一支锐士镇守,何至于让上万士卒在睡梦中殒命。

“至少,”

她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支韩军没了,暴鸢也死了。

大秦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战损清点完毕了吗?”

王嫣的声音在营帐中响起。

帐中一名军侯躬身呈上一卷竹简:“初步歼敌数目已在此处,我军伤亡尚在核算。”

王嫣展开竹简,目光扫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唇角浮起一丝冷意:“暴鸢不愧为韩国上将,竟将八千精兵暗藏阳城,此番确是我大秦轻敌了。”

“军侯长。”

那军侯稍作迟疑,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更细的帛书,“此处另有一份战报……内容颇为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