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救命之恩,加之方才短暂却直抵内心的交谈,让她生出一种陌生而朦胧的触动。

……

秦韩交界处,中军大帐。

王翦负手立于悬挂的舆图前,眉峰深锁。

帐帘掀动,王贲快步走入,面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痕迹。

“情形如何?”

王翦未转身,直接发问。

“父亲,危机已解。”

王贲的声音松快了许多。

“如何解的?李腾回援了?按时辰算,他应当赶不及。”

王翦转过身,目光沉凝。

他是前夜得知韩军潜藏阳城、意图突袭的消息的。

军情如火,王翦当即下令暂停粮秣输送,并迅速调集大营兵马布防。

身为秦国此番灭韩的首帅,他绝非徒有虚名,暴鸢的算计,早在他推演之中。

即便韩军真能突破阳城一带,想要彻底截断秦军粮道,亦是痴心妄想。

王翦从不坐等危机临头。

“父亲,此战经过……说来或许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王贲顿了顿,“末将所知亦不周全。

不如,请父亲先阅嫣儿呈上的战报。”

他不再多言,双手奉上一卷简牍。

王翦接过,目光迅速扫过竹简上的字迹。

渐渐地,他脸上的凝重化开,转为一种近乎惊异的精彩神色。

读到关键处,王翦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如此说来,那八千韩军已尽数覆灭,未能窜出阳城袭我粮道,竟是被我军一支后勤营拖住了脚步,这才让嫣儿得以率军追上,一举歼之?”

“正是。”

王贲点头,语气带着感慨,“这支后勤营立下了奇功。

只是……万人之众,最终生还者,仅六百余人。”

帐内一时静默,唯余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王翦的目光落在军报上那几行简短的记述间,沉默了片刻。

“这支押送粮秣的队伍,要好生抚恤。”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他们以血证明了,我大秦军中,并非只有前锋锐士才有胆魄。”

“我会呈报大王,此战所有殉国的后勤士卒,抚恤按旧例再加三成。

这是他们拿命搏来的。”

一旁的王贲当即躬身:“父亲明断。”

王翦未再言语,只将手中的竹简又展开一段。

可随着目光移动,他惯常沉静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忽然,他站起身,将竹简“啪”

地合拢,可随即又像是怀疑什么,重新展开细看。

眉峰渐渐锁紧,眼底掠过惊愕。

“父亲?”

王贲察觉有异,出声询问。

此前他只知韩军奇袭之谋已破,具体细节并未过目。

“一人之力,格杀近三百韩卒。”

王翦缓缓吐字,每个音节都似斟酌过,“并在乱军之中,亲手斩下了暴鸢的首级。”

王贲瞳孔一缩:“一人……三百人?还取了暴鸢性命?”

“你自己看罢。”

王翦将军报递去。

王贲双手接过,迅速扫视。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复杂至极。

“这般战力……简直非人所能及。”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况且,他竟出自后勤营。

纵是主营最精锐的锐士,怕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而且这名字,你可觉得耳熟?”

王翦嘴角浮起一丝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赵铭。”

王贲低念出声。

“当日暴鸢之子暴丘诈死于边境,也是被此人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