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陈夫子语气稍顿,神色渐肃,“我要提醒你的是另一件事——倘若大王真下诏调你入主战营,大秦子民无人敢抗。

违逆王命,等同谋逆,那是要株连全族的。”

“王权在上,为臣者唯有遵从,纵有万般不愿,亦不可违。”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透出对这个时代至高权柄的深深敬畏。

在这片土地上,王权便是天穹,众生皆如蝼蚁。

赵铭面容平静地听着。

身为知晓千年兴替的重生之人,他对王权并无那般战栗的畏惧——当然,自身所持之力亦是他从容的底气。

王权固然可畏,君王一怒,伏尸千里,这话从来不是虚言。

短短数字,已道尽那柄悬于众生顶上的利刃。

“陈老哥今日点拨,我记下了。”

赵铭抬起眼,嘴角浮起一丝淡而坚定的弧度,“那千年血参,我必会拿到。”

正如陈夫子所说,若秦王诏令真至,他确实无从抗拒。

逃兵?那是贬为苦役、耗尽性命的下场。

自己或许能远遁异国甚至海外,可母亲与妹妹呢?赵铭看得明白:既然不可违,那便顺势而为。

何况陈夫子提及的血人参,确是他心底深埋的念想——秦国重宝,若能治愈母亲久疾,便是了却他最大的心愿。

“你能想通便好。”

陈夫子见他神色,宽慰地笑了。

他原先还担心这年轻人意气用事,如今倒是放心了。

一旁静立的王嫣见赵铭眉间疏朗,也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调令到来之前,我还得跟着陈老哥再混些日子。”

赵铭笑道。

“求之不得!”

陈夫子朗声大笑,“一个月没来便跟一个月,两个月没来便跟两个月,我这伤兵营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好。”

赵铭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

比起上阵厮杀,在伤兵营救治同袍更令他心绪宁和。

杀戮与救赎恰似光影两极,看着那些濒危的生命在自己手中重新苏醒,感受着功德悄然入账的暖意,这份宁静的满足,让他甘之如饴。

陈夫子转向王嫣,客气地拱了拱手:“有劳军侯长专程传讯。

我与赵兄弟还需照看伤兵,营内血气重,不便久留,军侯长请先回吧。”

王嫣沉默着,目光落在赵铭身上。

“你原先待的后勤营寨还没动,我在主军驻地给你安排了一处住处。”

“另外,今晚李腾将军要见你,到时候我会让人来领路。”

她语气平缓。

“李将军为何要见我?”

赵铭问。

“见了自然明白。”

王嫣答道。

“好。”

赵铭不再追问。

“我走了。”

王嫣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无别的话要说,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到了伤兵营帐口,她却忽然停住。

“我来军中,确实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你知不知道我为何非要证明?你真以为这是我情愿的么?”

这句话里裹着某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不甘。

说完,她便径直离开了。

赵铭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怎会知道你为何要证明自己?何必对我这般怨气?”

他暗自想着。

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可王嫣话里那缕怨意,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旁,陈夫子笑吟吟地望了望王嫣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赵铭。

“小子。”

“你这缘分可不浅呐。”

陈夫子捋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