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

诏狱深处。

一间独设的囚室中。

韩非斜倚在草席上,一手执卷,一手握着酒壶。

衣衫虽有些凌乱,神情却从容自若,不见半分囚徒的颓唐。

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被关在此处,却仍有酒肉供给,这本身便是秦王态度的昭示。

如今他要做的,不过是静待那场必然的召见罢了。

此刻。

囚室远处的阴影里,两道目光正静静落在韩非身上。

“廷尉……当真要如此行事?”

姚贾脸上带着犹疑,低声问道。

“你不愿?”

李斯眉头一紧,侧目看向姚贾,目光里透出淡淡的不满。

姚贾躬身应道:“下官既为廷尉效力,自当遵从。”

“扶苏公子与王绾已有招揽韩非之意,此人一旦踏出诏狱,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的才学,旁人或许不知深浅,我却再清楚不过。”

李斯神色凝重。

“廷尉……”

“韩非毕竟是您昔年同窗,真要动手,您心中可还安稳?”

姚贾话中带着试探。

李斯面色丝毫未动,只冷冷道:“生死关头,同窗之情又算得了什么?”

“都安排妥当了么?”

姚贾转身向暗处示意:“去吧。”

几名狱卒端着酒具与食案,沉默地走向诏狱深处。

牢室之中,韩安静静望着突然闯入的几人。

“韩兄。”

“一别多年。”

“可还认得故人?”

李斯缓步上前,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李兄。”

韩非的声音平静无波。

李斯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自稷下学宫分别,谁料重逢竟是这般光景。”

“当年离别时我便说过,能一统天下的唯有秦国,有吞并四海之志的君主也唯有秦王。”

“可惜你始终不信,执意返回韩国。

结果呢?”

“韩王既不重用你,更对你百般猜疑。”

李斯语带感慨,字里行间却藏着胜者的矜持。

昔年在稷下学宫,从授业的师长到求学的同窗,无人不认为韩非之才在他之上,无人不认定韩非将来必胜过他。

那时起,李斯便暗自发誓,定要扭转这般局面。

而今时移世易,他已成为大秦九卿之一的廷尉,韩非却沦为阶下囚徒。

望着对方略显潦倒的模样,李斯面上挂着关切,心底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

韩非听出他话中深意,神情依旧淡然:“李兄今日是专程来瞧韩某落魄之态的?”

“同窗多年,韩兄难道还看不出李斯是为何而来?”

李斯语气里透出几分痛惜。

“愿闻其详。”

韩非平静地注视着他。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那日与赵铭分别时,对方特意提醒他要提防李斯;又或许是因为对赵铭某种莫名的信任——再度面对这位旧日同窗,韩非感到一层无形的隔阂。

此刻他心中仍存着戒备。

“唉。”

李斯长叹一声,神色转为无奈:“你可知大王为何将你单独关押于此,却迟迟不召见?”

韩非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秦王的旨意若要取我性命,不过是一纸诏书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谈论窗外无关紧要的天气。

生死之事,在他心里已经掂量过无数遍,此刻竟显得轻了。

李斯望着他,缓缓道:“大王要的,并非你的性命,而是你的姿态。”

“臣服,或是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