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身旁的副将恭敬答道,“但王翦每次进攻都浅尝辄止,未曾全力扑城,只是凭借秦弩之利,远距离以箭雨覆盖我军。

依末将看,他似乎……并无意强攻破城。”

“王翦,早已不是当年白起帐下的一员部将了。”

廉颇缓缓说道,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秦军森严的营寨上,“他是秦国如今声名赫赫的上将军。

他深知老夫善于守城,更明白若驱兵强攻,必会付出惨重代价。

所以,他只是不停地用箭矢消耗我们,挫伤我军士气,一点一点地夺走将士的性命。

这些日子,虽无正面搏杀的惨烈,但倒在冷箭下的儿郎……也不在少数。”

“他陈兵城下,却围而不攻,究竟意欲何为?”

副将眉头紧锁,满是不解,“眼下正是我赵国最为虚弱之时,国内守军不足十万。

一旦大王从燕国撤军,三十万精锐回师,秦国可就再无机会了。”

“意图很明显。”

廉颇收回目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王翦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曲阳。”

“难道……是下曲阳?”

副将神色一凛。

曲阳与下曲阳互为唇齿,一旦下曲阳有失,曲阳的粮道便会被生生截断。

届时困守城中的六万将士,便如同被装入瓮中的活物,除了退兵再无他路可走。

“王翦围而不攻,等的便是这一刻。”

廉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帐中诸将顿时骚动起来。

“上将军,难道我们只能坐视?”

“下曲阳守军不足四万,如何抵挡秦军主力?”

一名副将忧心忡忡。

“从开始老夫便知道守不住。”

廉颇缓缓摇头,“但为了赵国,不能不守。

若要 ** 今日危局,除非大王下诏,将远征燕国的大军调回。

老夫在此,能守一日便是一日。”

他语气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兵力本就处于劣势,如今两面受敌,任谁也无法长久支撑。

身旁的副将面露苦涩,低声道:“大王对上将军猜忌过深,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仍处处防备。

可上将军对赵国……却始终一片赤诚。”

“老夫受赵国厚恩,余生只为守护社稷而活。”

廉颇淡淡一笑,“大王如何想,是大王的事。

老夫但求尽力而已。”

见主帅如此,副将只得将满腹对赵偃的不满压回心底,不再多言。

沉默片刻,廉颇转而问道:“下一批粮草运到何处了?”

“回上将军,粮草调拨一向由郭开掌管。

每次运抵的粮草仅够十万大军半月之用,如今营中所余只够支撑数日,可新粮至今未见踪影。”

“郭开……”

廉颇眼中掠过一丝厉色,“奸佞小人。

战事已急至此,竟还敢在粮草上动手脚。”

他向来瞧不起郭开,平日多有压制,二人积怨已久。

“上将军,他虽拖延,却未敢断绝。

想必也怕因粮草耽误战事而遭大王重责。

正因如此,我们反倒找不到由头参奏他。”

副将无奈道。

“罢了。”

廉颇摆手,“继续催粮,言辞可严厉些。

若因粮草不继导致防线有失,老夫必亲赴邯郸,当面弹劾郭开。”

“末将领命。”

帐中烛火摇曳,廉颇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忽然低语:“不知如今韩地战事如何……若信陵君能攻破韩地,秦军后方必乱,老夫或能多争得几分时日。”

副将立刻接话:“信陵君与上将军皆当世名将,对付一个秦国小将守的边城,破城当如反掌。”

廉颇没有接话,只将目光投向案上摇曳的灯影,仿佛在那微弱的光里看见了遥远战场上飘摇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