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26:金手指触发现史影,流民线索引深思

她越想越清楚。

这法子在望禾原其实已经试过一半。去年旱季,她让王家媳妇记下每家吃饭的人数变化,发现有三户孩子瘦得脱相,立刻组织采野菜熬粥,这才没出人命。可那时候是自发的,没法推广。如果能把这套规矩写进制度,变成“灾前察举制”,由官府认可,每年核查一次,就能把流民扼杀在萌芽里。

她睁开眼,目光穿过纱帐缝隙,看向外面。

贡院的墙很高,灰砖砌得整整齐齐,墙头上有几根枯草在风里晃。她忽然觉得,这墙像极了朝廷的规矩——看着坚固,其实挡不住风沙,也拦不住人饿极了往外冲。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也不是苦,是一种终于看清了路的平静。她以前总觉得,只要文章写得好,道理讲得透,就能改变点什么。可现在她明白了,**光讲道理没用,得让人没法装瞎**。得把“看见苦难”变成一种责任,一种不履行就要受罚的责任。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药篓。

里面还有半块饭团,盐渍萝卜也剩了一截。她没吃。不是不想,是写文章时那股劲儿一过,人就虚了,连吞咽都觉得费力。她把药篓往身边拢了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的边缘。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偏偏在她写这篇《灾年赋税平议》时出现了?

为什么给她的不是别的,是流民的画面?

她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这块玉简挑她,不是因为她会写字,而是因为她**真的在乎那些人会不会饿死**。上一回触发记忆,是在渔村救溺水少年时,她脑子里闪过“青霉素”三个字,后来靠采草药配出退热汤。那次是救人,这次是防祸。两次都是“经世致用”的文章,两次都引出了未来的片段。

也许,这才是“文章通天地”的意思。

不是说文章能飞上天,而是说,当一个人写的东西真能帮到人,天地就会给他一点回音。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玉简按回腰间。

外面有脚步声,是差役在收拾别的考舍。她没抬头,也没动。她知道,自己还不能走。卷子交上去了,考官还没宣布结果,她得在这儿等着。可她的心已经不在考场了。她在想阳湖村那十七户人,想北方八州的灾民名册,想怎么把“灾前预警”做成一套能推行的章程。

她闭上眼,开始默记要点:

一、设立“灾兆三察”:

1.体征察——浮肿、脱发、皮肤溃烂者超三人;

2.食源察——拾穗、挖蕨、食观音土者达五日;

3.资产察——变卖家产(锅、犁、耕牛)者超两户。

二、联署上报制:

乡老、医者、塾师三方签字,加盖村印,七日内必须递至县衙。

县令须在三日内回应,否则记过;

隐瞒不报者,罢官。

三、预赈仓制度:

每县设“预赈仓”,存粮为常平仓三成,专用于灾前救济。

借粮不借银,春耕后归还,逾期者以工代偿。

她一条条在心里过,像在写策论。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引经据典,全是能落地的条文。她甚至想好了奏章题目:《请立灾前察举制疏》。

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痒。

低头一看,是刚才流泪时蹭到的墨迹,混着汗,在掌纹里结了一层薄壳。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没刮干净。她也没管。这点脏不算什么。比起那些饿得啃树皮的人,她坐在这里,有笔有纸有饭团,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她重新闭眼,呼吸慢慢稳下来。

药香还在鼻尖萦绕,艾草、苍术、半夏……还有一点陈皮。这是她今早特意放进去的,提神用的。渔村老族长说过,脑子不清的时候,闻点药香比喝浓茶管用。她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她想起老族长临别那天的话:“阿宛,你若入仕,莫忘咱村饿死的三个孩子。”

她没忘。

她不仅没忘,现在她想把这三个孩子的命,变成一道能救千千万万人的规矩。

她轻轻抚了抚眉间那点朱砂痣,指尖微凉。

外面,太阳还在爬高。

纱帐内,她坐着,没动。

药篓歪在脚边,饭团的油渍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有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