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试吃宴准时开启。
宴席设在雲璟酒店最高规格的观澜宴会厅。
厅内装修走极简雅致路线,灰色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边缘镶着暗金纹路,低调中透着奢华。
屋内点缀着几簇疏朗的白色花艺,没有繁杂浮夸的装饰,整体色调清冷高级,恰好贴合赵家偏爱素雅禅意的审美。
宾客已悉数落座,赵家一众长辈与随行宾客端坐在主宾席,姿态从容,气场沉稳。
雲璟董事会诸位股东则依次落座于另一侧,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而钟老稳坐股东席正中,面色沉沉如覆寒霜,指尖轻搭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眼底那挥之不去的轻视,像一根刺,扎得我心里发紧。
至于周琬晶,安静坐在侧边席位,眉眼温婉,气质娴静,一身月白色旗袍衬得她愈发清丽。
她手中端着茶杯,看似在品茶,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席间,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坐在首位的,自然是傅司铖,一身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修长,微微抬眼间,黑眸扫过全场,目光在钟老和赵家一众人身上短暂停留后随即收回。
气场强大。
试吃宴开始后,侍者身着统一制服,端着精致餐品循序上桌。
前几道皆是雲璟常规精致茶点,造型规整、口感平稳,宾客们浅尝辄止,礼貌点头,并无过多惊艳之色。
赵家人脸上甚至闪过了一抹不耐烦。
直到我的碎瓷梨花酥被侍者端上主桌。
错落嶙峋的碎瓷精心排布,青釉斑驳,裂痕纵横,没有刻意修饰残缺,任由破碎的纹路裸露在外,自带一番苍凉雅致的国风意境。
莹白剔透的梨花酥静立瓷片中央,酥皮薄如蝉翼,肌理细腻通透,暖润柔和的色泽恰好中和残瓷的冷硬。
一破一整,一冷一柔,强烈的视觉反差极具美感,让人耳目一新。
满座瞬间安静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被恶意损毁的废弃碎瓷,非但没有被舍弃,反倒被我巧思化用,打造出这般独一无二的宴席摆盘。
原本抱着观望、审视态度的几位股东,神色悄然改观,眼中浮出明显的讶异。
众人纷纷拿起银匙品尝,入口皆是一怔。
好一会,品尝酥点的赵管家开了口:“酥皮轻盈化渣,清甜梨香萦绕舌尖,甜度克制得恰到好处,不腻不齁,回甘绵长温润。口感清爽高级,完全区别于市面甜腻厚重的传统酥点,新颖通透,老少皆宜,陈小姐果然没让我失望。”
“摆盘别具一格,我还是第一次见残瓷宴饰。”
“口感太干净了,清甜不厚重。”
“本以为是仓促补救,没想到反倒做出了整场宴席最亮眼的一道点心。”
赞叹声此起彼伏。
而一直挑剔我的钟老见状只能不情不愿的夹起一块碎瓷梨花酥放入口中。
下一秒,这位中年老人先是眉头一挑,脸上的阴沉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他忙端起茶杯,低头猛灌了一大口茶,视线不自觉的移动到我身上。
视线相撞,我清晰地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一丝惊讶。
同样沉默的还有周琬晶,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温婉的笑容在品尝到第一口梨花酥时僵在嘴角。
也对,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试图依附傅司铖拿下赵家婚宴单的小作坊手艺人,登不上台面。
但现在,她应该知道,我陈今夏,不是什么都不会的花架子。
就在我以为这场试餐宴即将平稳落幕之时,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忽然在安静的席间响起:“陈老师这梨花酥看着别致,口味也尚可。但梨花本性微凉,赵家几位长辈脾胃虚寒,只怕多食不合适。”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清瘦的男人立在人群侧方。
他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极简黑色正装,线条干净流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面上挂着一副细框银丝眼镜,柔和了原本偏冷的眉眼轮廓,为他添上几分温雅斯文的气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独有的清淡疏离感,狭长的眸光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看的我有些不自在。
我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时站在一旁的赵管家率先迎了上去,态度恭敬谦卑:“三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