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饱饭

抢碗的那个新丁刚挤到饭桶前,就被疤脸老卒一脚踹翻。

破碗飞出去,半碗稀糊泼在泥地上。

那新丁扑过去想捧,手刚碰到泥,疤脸老卒的刀鞘已经压在他脖子后头。

“谁挤,谁没饭。”

棚外一下静了。

热气从木桶里冒出来,杂粮糊的酸味、咸肉的油味、木灰味混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空了半天的肚子里。

有人喉咙滚动。

有人眼睛盯着地上那半碗泥糊,脚尖动了动,又硬生生收住。

许三狗抱着破碗,站在沈烈身后,手指抠得碗沿发响。

“烈哥,再慢就没了。”

沈烈没有往前挤。

他先看饭桶。

两个老卒站在桶边,一个盛饭,一个盯人。最前头几个老兵碗里稠些,轮到新丁,勺子往桶边一刮,稀糊多,粮粒少。

半块咸肉挂在勺边,老卒手腕一抖,肉落到自己碗里。

没人敢说话。

疤脸老卒把刀鞘从那新丁脖子上抬起来。

“排。”

人群这才慢慢动。

沈烈跟着往前走,脚下不快,也不慢。他的左腿还发木,右肩被旧甲压得发沉,胃里空得缩成一团。

越饿,越不能乱。

乱一步,饭没了,刀也未必握得住。

许三狗在后头小声道:“我手有点抖。”

“碗抱稳。”

“我怕他们抢。”

“先别怕别人抢。”

沈烈看着前头一个新丁因为伸碗太急,被老卒一勺敲在手背上,糊洒了一半。

“怕你自己洒。”

许三狗赶紧把碗贴到胸口。

轮到沈烈时,盛饭的老卒抬眼看他。

“旧甲绑好了?”

沈烈认出这人就是方才在桶边掀盖的那个,脸上没疤,眼皮却耷着,看人时总像在看一件坏了的器具。

“能穿。”

老卒嗤了一声。

“能穿不算,明早能拖回来才算。”

他一勺糊倒进沈烈碗里,又从桶边挑出一块薄咸肉,啪地甩在糊面上。

肉不大,边缘发黑,沾着砂。

沈烈没嫌。

他双手接碗,拇指压住碗沿,先往后退半步,把位置让开。

许三狗赶紧上前。

他的碗刚伸出去,旁边有人肩膀一撞,差点把他挤歪。

沈烈的手从后头按住他背心。

许三狗稳住了。

盛饭老卒看了沈烈一眼,没说话,给许三狗也盛了半碗。

许三狗抱着碗回来,眼眶都红了。

“有肉。”

那肉比指头宽不了多少。

可对饿了半天的人来说,已经够让人眼发直。

吴彪排在后头,轮到他时,桶里的糊更稀。老卒勺子一翻,只有一块碎肉皮贴在碗边。

吴彪看着碗,脸色一下难看。

“这东西给人吃?”

疤脸老卒转头看他。

吴彪嘴唇一抖,把后半句话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