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轮哨

脚下泥硬。

这里离火盆远,身子一低,火光照不到脸。

他蹲下,把掌心压在膝上。

裂口疼得往腕骨里钻。

疼能提神。

远处巡夜老卒走过。

一步。

两步。

铁片响。

停。

又走。

沈烈看着那人的火把。

火把每走过一根栅桩,墙根黑处就亮一下,又暗一下。

亮的时候,墙外草影贴地。

暗的时候,草尖才晃。

许三狗小声说:“沈哥,我听不出来。”

沈烈没看他。

“先听大的。”

“啥大的?”

“铁片,脚,风。”

许三狗抿住嘴,耳朵又往墙缺那边偏。

过了一阵,他低声说:“铁片远了。”

沈烈点了一下头。

许三狗眼里有了点光,又赶紧压下去。

火盆忽然啪地爆了一声。

一小块炭皮翻开,红光露出来。

许三狗吓得伸手去拨。

沈烈比他快,刀鞘压住炭皮,把它按回灰里。

红光低下去。

“别用手。”

许三狗看见沈烈掌心又渗血,嘴唇抖了一下。

“你手还裂着。”

沈烈把刀鞘收回。

“看火。”

许三狗立刻低头。

火盆被土压住后,红芯小了很多,身上也冷得快。

许三狗肩膀缩起来,旧刀柄碰到盆沿,轻轻一响。

沈烈抬眼。

“刀靠后。”

许三狗赶紧把刀往后挪。

“嗯。”

风又过来。

这次风里夹着一点草断声。

许三狗猛地抬头。

墙外黑处,有一团草影滚了一下。

他嘴已经张开。

沈烈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人往下一压。

许三狗的喊声堵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发圆。

沈烈盯着那团草影。

草影滚了半尺,停住。

没有脚步。

没有喘声。

泥上也没有新压痕。

又一阵风来,那团草翻了个边,露出断茬。

白的。

白日里割草留下的断茬。

沈烈松开手。

许三狗憋得脸发红,吸了一口冷气。

“我差点喊了。”

沈烈把他的头按低一点。

“喊了,鞭子先来。”

许三狗看着那团断草,喉咙动了两下。

“那真的来了呢?”

沈烈指了指墙脚泥面。

“脚先来。”

许三狗顺着看过去。

泥面上有旧脚印,巡夜老卒踩过的,鞋底边重,脚尖朝内。墙外那团断草旁边,泥没塌,草根没被踩断。

他看了很久,才小声说:“没脚印。”

沈烈点头。

许三狗把背又往风口贴了贴,这回没再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