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分组

天刚擦亮,火盆里的灰还没冷。

韩老卒把木牌敲在盆沿上。

咚。

新丁从棚里被赶出来,脚下踩着昨夜留下的泥痕。那道拖痕还在墙根边,弯着绕进棚后,泥面被人踩乱了半截,断腿男丁叫过的地方留着一块深印。

没人往那边多看。

韩老卒站在火盆旁,名册夹在胳膊下,手里一把木牌来回翻。掌队站在他身后,长鞭垂着,鞭梢沾了湿泥。

“清尸。”

木牌往左一丢。

三个新丁脸色立刻灰下去。

“搬箭。”

又几块木牌落到右边。

被点到的人肩膀一矮,眼睛往前头营墙那边扫。

韩老卒慢慢笑了一下。

“补墙。”

人群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补墙听着干净些,扛泥,搬木,糊墙缺,总比清尸和前头搬箭少沾血。

许三狗贴在沈烈旁边,昨夜那股抖劲还没退干净。他嘴唇发干,眼珠在三拨人中间来回转。

“沈哥,补墙能轻点吧?”

沈烈没答。

他看韩老卒的手。

韩老卒点清尸时,眼皮都不抬,木牌随手丢。点搬箭时,会先看腿脚。点补墙时,他看眼睛,看谁会抬头看墙,看谁还记得昨夜墙根那条路。

木牌敲到名册上。

“沈烈。”

许三狗肩头一僵。

韩老卒抬了抬下巴。

“许三狗。”

许三狗喉咙一滚,差点往后缩。

沈烈伸手抵住他后背。

“走。”

两人从人堆里出来。

吴彪站在侧边,手里攥着短棍,眼睛盯着韩老卒腰间那串木牌。他往前挪了半步,韩老卒的目光扫过去,他又把脚收了回去。

韩老卒笑了一声。

“吴家少爷也想补墙?”

吴彪脸皮抽了抽。

“我听差。”

韩老卒把一块木牌在掌心里磨了磨,丢到清尸那边。

“会听就好。”

人群里有人低头憋气。

吴彪脸涨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去。

沈烈没看他出丑。

他看补墙队前头两个老卒。

一个背着短斧,一个提着泥桶,腰都压得低,走路时靠营内一侧,不贴外墙。短斧老卒每走几步就抬眼看垛口,眼神扫完才落脚。

这活轻不了。

韩老卒把补墙队点齐,木牌重新挂回腰间。

“破口在东边旧墙,谁手慢,午饭扣一半。谁把头露高了,箭自己认人。”

许三狗脸上的血色又退了。

掌队长鞭一甩。

“走!”

补墙队被赶向东墙。

天光压在营墙上,旧木栅和泥墙混在一起,墙面被雨水冲出一道道黑沟。墙根堆着木筐、碎板、草绳和半干泥。再往上,有几处新补的泥块颜色发浅,边缘还裂着细口。

沈烈抬眼只看一瞬,立刻低下头。

墙外有风。

风从缺口里钻进来,带着草腥味,也带着一点铁腥味。

短斧老卒一脚踹翻木筐。

“背泥的背泥,递板的递板,堵口的上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