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哨点名

许三狗凑近半步。

“烈哥,他说箭……”

“上墙先别点火。”

许三狗手指一紧。

“韩老卒让点。”

“先看盆边。”

许三狗咽了口唾沫,点头。

四人被赶着往前墙走。路过粮仓时,书记站在门边,木牌抱在胸口。笔尖在牌面上轻轻一点,像在数羊。沈烈从他旁边走过,没抬头,只看见书记鞋边干净,站的位置离泥坑还有半尺。

前墙木梯窄,踩上去会晃。粗脖新丁先上,脚重,踩得梯子吱呀响。瘦脸新丁跟在后头,手脚都贴着梯侧。许三狗排第三,刚踩第二阶,腿就抖了一下。

沈烈在他身后,用枪杆尾端抵了抵他的脚后跟。

“脚尖扣木缝。”

许三狗赶紧照做。

“别看下头。”

“嗯。”

“上去先蹲。”

许三狗又点头。

沈烈最后上墙。右肩被白日木刀震过,抬枪杆时发麻。他把枪杆横在臂弯里,用左手扶梯,脚底一阶一阶踩实。

墙头比下面更冷。

风从垛口钻进来,吹得衣摆直贴腿。前墙外是一片低坡,再远些是草沟和黑石。天色已经压下去,草沟里只剩一条暗线。墙内火盆还空着,盆底有昨夜没清净的灰,灰里夹着半截未烧完的木炭。

粗脖新丁一上来就去摸火折子。

沈烈伸手按住他的腕子。

粗脖新丁皱眉。

“韩老卒让点火。”

沈烈看着火盆边缘。

盆口朝外,摆得太靠垛口。火一起,火光会从缺口往外扑,站在盆边的人也会被照出来。

“先挪盆。”

粗脖新丁愣住。

“啥?”

沈烈蹲下,双手扣住火盆铁耳,把盆往墙内拖了半尺。盆底刮过墙砖,发出一声钝响。他停了一下,听外头草声。

风还在,草声连着。

他把火盆转了个角,盆口斜向墙内,又拿两块碎砖垫住外侧。

“点这边。”

粗脖新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下面。韩老卒在墙下骂别的杂役,没往这边看。

“这样能亮吗?”

“亮脚下。”

沈烈说完,转向许三狗。

许三狗蹲在墙边,脸被风吹得发青,短枪杆抱在怀里,眼睛直往墙外飘。

沈烈把他肩膀往后一按。

“别贴垛口。”

许三狗缩回来。

沈烈指了指半块矮垛。那垛口边塌了一角,外面看进来时,会先看见火盆旁的高处,却不容易看见矮垛后蹲着的人。

“你蹲这儿。”

许三狗挪过去。

“脚放哪?”

沈烈用枪杆尾端点了点地面。

“左脚抵砖缝,右脚往后。真要退,往我这边退。”

许三狗照着放脚,膝盖还在抖。

沈烈把短枪杆从他怀里抽出一寸,调了个方向。

“杆头别伸出去。”

“为啥?”

“外头先看见杆头。”

许三狗马上把枪杆收回来,抱得更紧。

瘦脸新丁站在另一边,身子贴着墙根,眼睛一直看火盆。沈烈走过去,低头看他的鞋。鞋底有泥,脚跟悬着,墙头砖面又潮,这样站久了会滑。

“你站粗脖后头。”

瘦脸新丁抬头。

“我?”

“你脚滑。”

瘦脸新丁脸一热,却没敢争,往粗脖新丁后头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