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只手

点卯哨吹第一声沈烈把昨儿夜里压在皮甲内层那一道旧痕从胸口压到嗓子里。

韩老卒念活单。

“沈烈。”

“在。”

“仍切草料。”

“嗯。”

“瘦脸。”

“在。”

“今儿换送水。”

沈烈把切草料的姿势压了半下。

“嗯。”

“矮个。”

“在。”

“仍劈柴。”

“嗯。”

“许三狗。”

“在。”

“扫沟。”

“嗯。”

队散。

沈烈走过瘦脸身边压声。

“今儿送水绕校场东头。”

“嗯。”

“窄脸接水那一息你看他右手。”

“右手。”

“右手伸出来接水碗那一息袖口往后压半下。”

“嗯。”

“看他右手手腕外侧有没有一道横走的旧伤痕。”

“横走。”

“走向偏外朝上。”

“偏外朝上。”

“跟昨儿掌那一档那一道同走向。”

瘦脸眼神压了一下。

“嗯。”

“看到点头一下就走。”

“嗯。”

“没看到摇头。”

“嗯。”

瘦脸走了。

沈烈到伙棚后头那一处木墩。

木墩朝东压一拐压一遍。

巳时哨。

掌队屋正门没开。

巳时一刻。

没开。

巳时末。

没开。

午时哨。

午时哨过半屋檐下书记没出来。

午时哨过三刻屋檐下书记仍没出来。

今儿后晌掌队屋正门一整日不开。

掌那一档今儿后晌不亲自接。

昨儿亲手接完今儿后晌不接。

亲自接一回之后压下去。

未时哨。

瘦脸提水桶从校场东头那一头朝伙棚北侧绕过来。

绕过来的脚步比早晌轻半成。

瘦脸把水桶搁在伙棚后墙东南头那一拐外两步。

借舀水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窄脸今儿后晌就在校场东头。”

“嗯。”

“我把水碗端到他面前他右手伸出来接。”

“右手伸出来。”

“袖口往后压了半下。”

“压了半下。”

“手腕外侧有一道。”

“有。”

“走向偏外朝上。”

“偏外朝上。”

“跟你昨儿说的同走向。”

“同走向。”

瘦脸压声再低半成。

“烈哥窄脸那一道比掌那一档那一道压得深半分。”

“深半分。”

“深半分是挨的次数多。”

“嗯。”

“挨的次数多说明窄脸挨这种鞭挨过不止一回。”

“嗯。”

“掌那一档那一道按得顺。”

“按得顺。”

“按得顺是常被人当面拿出来说的那种。”

“嗯。”

“窄脸那一道按得不顺。”

“不顺。”

“不顺是想盖住的那种。”

“想盖住。”

“窄脸自己想盖住挨过这种鞭那一回。”

“嗯。”

瘦脸走了。

沈烈把柴刀压在木墩上压了第二遍。

把第三角压实。

掌那一档右手手腕外侧一道横走旧痕。

短褂人左肩从肩到背的斜走旧鞭印。

窄脸右手手腕外侧一道横走旧痕比掌那一档深半分按得不顺。

三个人身上同一种鞭痕。

三个人身上同一只手抡鞭打过的痕迹。

那一只手是从另一侧抡过来的。

从另一侧抡是左手抡鞭。

抡鞭那一只是左手。

窄脸右手抡鞭打下面人。

左手抡鞭打窄脸。

左手抡鞭打掌那一档。

左手抡鞭打短褂人。

左手抡鞭打过这三个人的人是这三个人的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