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去吧。
一根银色的长矛,从比昂的身体里穿过,那带着血滴的枪头,停在了我的身前一个拳头的位置。
这?我死死地盯着这个六棱型的长枪枪头,竟然没有一点动作。我的持盾的左手,仍然死死地抓住比昂后背的那个拉环没有松开。就像他前不久叮嘱我的那样。
“比昂……”我低声喊道,希望能够从他那儿得到一点回应。哪怕这一杆长枪已经透过了他的身体,可是我还不愿意相信自己最亲密的伙伴,这个友善的大哥,这个医师学徒出身的帕拉多尼安老乡,就这样在我的面前阵亡。
“乔治亚斯!”身旁的阿克斯大声的叫喊,将我从这一刻楞神之中拉回了战场。
比昂已经身死,这已是确信无疑。那杆长枪尝试着想要抽回去,但似乎是卡在了比昂的身体里,浓稠的血液便如同泉水般汩汩地从比昂的后背上涌出来。恐怕,这一刻,比昂便像是听从了士官长曾经的教导一般――当你无法躲过敌人的长枪时,就尽量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伙伴争取一点儿机会吧。
“快动手!”在阿克斯的怒斥之中,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比昂的后背,然后用力一拉比昂,他便带着那根长枪倒在了地上。而我趁机挥起一剑,瞬间就砍断了那根枪柄。
失去了枪头的长枪兵,就如同失去了利齿的老虎,再也没有了令人恐惧的力量。
“啊!骑兵!”比起前一阵零散的几个骑兵,此刻我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能够看到对方的阵营里冲过来的一大群骑兵。都是用铁面具蒙着脸的塞琉古骑兵,他们手中的长枪都漆染成黑色,而且他们座下的战马也都披着铁甲圆环做成的马铠。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的光泽。
“盾墙!”队伍后的一声尖锐哨响,然后是压阵的副大队长的咆哮。
最近的训练中,盾墙便是我们练得最多的项目。听到了命令之后的我们几乎是本能般地蹲在了地上,然后将长方盾牌立在了地上。而我身后的士兵们,则将他们手里的盾叠放在我们最下层的盾牌之上。而后几个还保留着主标枪的士兵们,则将标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了出去。这一套战法,是我们剑盾步兵抵御骑兵冲击的最后手段。
我把剑放在了地上,双手用力地握住盾牌,死死地将盾牌卡在地上的沙地里。低头之间,已经发现此刻地上的沙子,都已是鲜红一片。
“啊!第三军团!”我听到副大队长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不死的蜥蜴!”盾墙之后的所有兄弟齐声吼道。每一个人都竭尽自己的最大力量,因为在这一吼之后,大家随时都有可能陨落。每一个战士,都希望自己记住的最后一刻的记忆,是自己最英勇无畏的一面。
我看不到前方的状况,但是根据地上跳动得越发明显的沙子看来,敌人正在逼近。真的,敌人那轰鸣的马蹄声和叫喊声就像大海上的暴风雨一般,即将席卷而至。而我们这些薄弱的盾墙,就只能和一艘小船一样,在塞琉古骑兵的狂潮下漂浮不定。
这一刻,父亲那熟悉的面孔,母亲那温柔的话语,马尔斯大人那勇敢神秘的笑容,比昂的笑脸这些都一一浮现在我眼前。作为经历了多次征伐之战的我,早已有了作为战士身死的觉悟,可是当死亡离我这么接近的时候,我却又想起那些让我留恋的场景。
“砰。”一股巨力从前面传来,似乎是有战马蹬在了我面前的这堵盾墙之上,那一股巨力让我的双手瞬间变得麻木。我没有松开盾牌,反而用头顶在了盾牌之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手中的盾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