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
下邳城州牧府正堂。
刘备高坐主位,面前案上摊着一卷刚刚写就的檄文草稿。
糜竺坐在左侧上首,陈登坐在右侧上首,简雍则斜靠在左侧下首的蒲团上,姿态随意。
徐常坐在陈登旁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仿佛堂上议事与他无关。
“檄文已经拟好了。”
刘备将草稿往前推了推,“斥笮融截留漕粮、弃城不守、杀赵昱、掠广陵,条条都是死罪。明日便发往五郡国。”
糜竺点头:“使君明断。此檄文一出,徐州士民必知使君与陶公不同。”
陈登却皱了皱眉,接过草稿细看一遍,放下。
“使君,檄文发出去容易,可然后呢?”
刘备看向他:“元龙的意思是?”
“笮融如今在秣陵,投靠了刘繇。”
陈登语气沉了下来,“檄文骂得再狠,他一根毫毛也掉不了。广陵的民心,光靠一张纸也收不回来。”
简雍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笑了一声:“元龙说得对。发檄文是打雷,还得下雨才行。”
“问题是——这雨怎么下?跨州去讨伐?刘繇答不答应?”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糜竺。
糜竺沉吟片刻:“刘繇是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与使君无仇无怨。若贸然出兵过江,恐怕……”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跨州作战,师出无名,容易树敌。
“那就不打了?”
陈登声音拔高了几分,“赵太守的仇就不报了?广陵就这么扔给袁术?”
“元龙别急。”
简雍摆了摆手,“没人说不报。只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笮融狡猾,刘繇态度不明,袁术还在旁边盯着。一个不小心,徐州就得两面受敌。”
堂中安静下来。
刘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徐常。
徐常还在看竹简,好像没听见。
陈登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糜竺轻咳一声:“使君,此事确实需从长计议。笮融虽该杀,但若要动兵,粮草、兵力、路线,都得提前备好。眼下屯田刚起步,流民还未安置妥当……”
“子仲说得有理。”
刘备点了点头,“不过——”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笮融必须死。赵昱的仇,必须报。广陵,必须收回来。”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重。
简雍坐直了身子,不再嬉笑。
陈登眼睛一亮,拱手道:“使君!”
“但是,”
刘备话锋一转,“宪和说得也对,跨州讨伐,不是儿戏。”
“刘繇那边如何交代?袁术会不会趁机插手?兵从哪里出?粮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常身上。
徐常依然在看竹简。
“治中。”
刘备叫了一声。
徐常抬起头,眨了眨眼:“使君?”
“檄文是你主张发的,浮屠教也是你主张取缔的。”刘备盯着他,“现在檄文要发了,然后呢?”
堂上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徐常身上。
徐常放下竹简,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慢慢开口,“等。”
“等?”简雍一愣。
“等笮融自己乱。”徐常说完这句,又拿起了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