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内容到此结束。
她收起密信,立即更衣,进宫面见新王。
……
自父王离世那夜,萧冉异常忙碌,他们姐弟二人再未单独见过。
仿佛各自都困于一些复杂心事。然而,现在不得不见了。
宫人将萧挽霜领入殿中,萧冉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疏简牍之后。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他眼下已染着浓厚的青黑,面颊清瘦许多,双目很是疲惫。
萧挽霜依礼,敛衽下拜:“臣,参见大王。”
案牍之后,久久没有回应。
萧挽霜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但警觉包裹着她每一个毛孔。
她明显感到此刻的氛围奇异且紧张。
良久,萧冉终于开口:“起身吧。”
不再是一个活泼欢愉的少年之声,而是一个强压低的,学习着怎么去调动王之威严的深沉之声:“王姐找寡人何事?”
那“寡人”两字,还略显生疏。但在说出口时,萧冉却如这“寡人”字一般,心下微凉。
他和阿姐之间仿佛隔着什么,令他难以再回到过去那样的心境。
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她。
萧挽霜十分清晰地察觉到一切的变化,察觉到萧冉的疏离、惶恐、忌惮。
萧冉现在毕竟是王了。
一个还未准备好,却一夜之间被推向那孤高之位的少年。
她有些心疼萧冉,可再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展露长姐的关切或严厉。
他毕竟,成为了王。
“臣有些军务,奏报王上。”她收敛心神,语气平稳。
提到军务,萧冉的神经似乎再次绷紧。
萧挽霜将桓墨在信中所分析的局势,一一清晰地向萧冉言明。
说完,又补上一句:“晋国内乱,气数已尽,此番顺天应人,共分其土,正是大好时机。”
萧冉却紧皱眉头,露出一抹不忍的神色:“为何定要灭人之国?百年来六国相安,此例一开,天下兵祸岂非再起?”
“大王,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晋国内部早已分崩离析,名存实亡。我萧国不动,他国亦会动。届时我国将失先机,代价恐更不可估量。至于他国——”
“纵有不满,首要兵锋所指必是首倡此意的桓国。再者,我萧桓二国之军事联手,足以威震四方。卞国自顾不暇,不敢轻犯,许国和瑜国虽已联姻,但各怀异心,未必能有真正意义上的协同。”
“况且,如今各国厉兵秣马,加强武备,哪一国没有兼并之心?不过隐而未发罢了。若我萧国不先下手为强,日后必会为人所制。”
萧冉却摇摇头:“王姐,寡人不懂。你为何对晋国那片不毛之地如此执着?”
他不忍地,犹豫着,最终还是斩钉截铁地道:“你定是中了驸马之计!”
萧挽霜微怔,目光聚集在案牍之后的少年身上。
一个陌生的少年,崭新的王。
萧冉迎接着她的目光,原本澄澈的眸子蒙上一层阴影:“驸马他并非池中之物,此去,当真还会回来吗?”
沉默,在偌大的殿堂里蔓延。
“阿姐。”萧冉轻唤。
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的亲近之态,眼中却带着决绝,试图掩盖转瞬即逝的惭愧。
“请你今日便交出兵权吧。之后,寡人便接你与母后一同入宫居住,你也好于母后身边安心尽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