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山都说了些什么?”
电话那头的向冉一阵沉默。
欧阳东又问了一句可电话里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彭山都他娘的说了些什么?”欧阳东突然吼了一声。他这突然的一嗓子让正半躺在床上枕着手臂看电视的段晓峰吓了一大跳疑惑地瞅瞅脸色眼神都不大对劲的欧阳东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犹豫着闭上了嘴。
“……有漓江的人说漏嘴告诉彭山你们和漓江的那一场比赛有猫腻……”
向冉艰难地吐出的言辞就象一记闷棍重重地敲在欧阳东的脑门上他的脑袋里轰地一声响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都涌上了他的头部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起来。猫腻比赛里有猫腻他简直不敢想象比赛里竟然还会有不能公开的猫腻!他根本不需要再追问下去了向冉那句“展望没意思”不是再清楚明白不过了吗?可……可……可是谁敢在这样的时候玩这一手哩?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就不怕自己和段晓峰把他撕碎吗?只有一个人不怕……
他得努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把手里的电话摔出去。“做球的是不是我们队上的任伟?”欧阳东嘶哑着嗓子问道。
“不清楚我估摸着具体的事情彭老大都不是很清楚他是个局外人也不好细问。”停了停向冉又补了一句“不过就他所知道的这事就很复杂除了你们和漓江掺合进来的还有两三家甲a里保级的球队据说光漓江付给你们队上那几个人的买路钱就有好几百万……”
好几百万?几个人?这两个数字让欧阳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深沉的目光不由得连房间里的段晓峰一块儿扫进去。难道段晓峰和雷尧也有份?!不这不可能应该不可能他们和自己一样就盼望着用联赛冠军来洗刷在国家队时蒙受的耻辱……那这几个人到底是谁?
欧阳东这边半天没有了声气远在莆阳的向冉赶紧叮嘱了一句:“东子!你听我说这事你可千万千万不要闹出来……真要把它铺摆到场面上你会得罪无数人的说不定你就得被废了。”他太了解欧阳东的脾气秉性了也太清楚这事张扬出去会创出多么大的祸事他现在真是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多那么一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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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阳陶然又出事了?”段晓峰有话没话地问道。撂下电话的欧阳东窝在沙里足足有十分钟没挪动地方了只是黑着脸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盏壁灯。“你不是已经和王总说好了么等冬季转会市场一开放就把向冉买进来么?”
欧阳东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把两只手攥成拳头粗大的关节捏得咯咯啪啪响。
几个人几百万……除了任伟还会有谁?他在脑海里把同漓江的那场比赛三个丢球的大致经过回想了一遍又一遍第一个球就是任伟做下的好事他和这事绝对脱不掉干系!第二个球应该问题不大第三个球……第三个球就是那个守门员的失误造成的他把皮球搁到草地上之前难道从来不注意四周的情况吗?他要真是这样粗心大意怎么可能在头号国门的位置上一呆就是好几年?这可是一个低级得没法再低级的失误啊!肯定有他……那还有谁也趟了这洼浑水的?!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任伟啊任伟你怎么就做下了这么一样好事!
段晓峰正想再开口打破屋子里那教人心慌的沉默时欧阳东已经从沙里站起来咬着牙关就摔门走了出去。
他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段晓峰苦笑着摇摇头又仰倒在卷成一团的被褥上。这言情电视剧还是有点味道啊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气派辉煌的酒店餐厅、花枝招展晃来晃去教人眼都迷糊的美女还有几个气宇轩昂的成功人士包括那简单得只能骗骗学前班小朋友的剧情让段晓峰看得入迷……你说那个总经理怎么就不知道他秘书一直在暗恋他哩还傻呵呵地向另外一个一看便不是正经路数的女人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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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呀敲个什么劲?!”房间里传出来一声恼怒的咆哮任伟把房门扯开了一条缝就露出半张脸说道可看见欧阳东黑得就象锅底的一张脸立刻就把后半段骂人的粗话都咽回肚子里。
“进去和你说。”欧阳东伸手在门上一撑就准备进去。他心头再恼怒也不能在这宾馆的走廊上问那些话抛来人来人往的队友不说只要有只言片语落在那些神出鬼没的记者们耳朵里指不定就会掀起天大的浪头来。
可他的手却没有能推开门。
任伟脸上立刻便挂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迟疑着说道:“东子现在我……我房间里还有人。你能不能等一会儿再过来……要不过一会我去找你?”
借着房间里昏暗的光线欧阳东瞥见床边影影绰绰地坐着一个女人正低着头料理着被扯开的衣服。他默默地叹口气。自打余指导住进医院这种事情就愈演愈烈俱乐部里再没个头头来过问即便是那个态度强硬的领队出面来处理可任伟他们仗着有罗成光这个代理主教练在背后撑腰根本就没把领队的话放在耳朵里――就权当没听见。至于俱乐部守则上明确规定的罚款更不被任伟他们当成一回事――区区五百块钱还能落进他们眼睛里?踢一场比赛光出场费就有三四万……
“给钱让她走!”欧阳东冷冷地说道“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不能等会子再说。”任伟老大不高兴地嘟囔着“等会儿我来找你……”
“我说让她滚蛋!”欧阳东提高了嗓门说道。
对面房间的门也打开了那个守门员手里捏着几张扑克牌站在门口望着他们。在他身后几个队员也在探头探脑地张望。
没好气的任伟只能自认倒霉从钱夹里数了几张票子教那个女人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走人。“别跑远了我给你打传呼你就上来。对了你有条子顺溜牌子招展的姐妹么一会儿顺道帮我招呼两个上来”掩上房门前他小声地嘱咐那个女人还拍拍那女人的屁股。那女人似乎说了句什么任伟便笑道“你没看见我兄弟那么大的火气?一会有得你们忙乎。”他不在乎欧阳东会不会听见这话。听见最好这些话本来就是说给他听的。
转回身他隔着茶几坐到欧阳东对面一面去摸烟和打火机一面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东子是不是向冉的事情又出了什么状况?这是小事回头我和老罗王总他们打个招呼不就结了?”便叼着烟接火。
“你收了广西漓江多少钱?”
这句话立刻便唬得任伟浑身一哆嗦。“什么钱?广西漓江他们凭什么给我钱?”他强自镇定地摁燃打火机把一团火苗凑到面前这才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叼在嘴里的烟卷已经滚落到地板上。
“你收了广西漓江多少?”
屋子里死一般地沉寂一盏昏暗的壁灯把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映照得影影绰绰模模糊糊隔着茶几沉默着的两个男人就象两个黑黝黝的雕塑一样动也不动。走廊上有人在说话还夹杂着两个女人嗲声嗲气的嬉笑然后就是清朗的开门声和沉闷的关门声。
良久任伟才吐出一句不连贯的话:“这事……是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