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六娘特别诚实,当即把印鉴和信件交出来,但也一点都不羞愧:“我知道,郑先生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郑谦羞愧了。
乱世人离散是常态,若不是印鉴和信都在柴六娘手上,郑谦虽然痛心,也不会当即回来找他们。
事有轻重缓急,在他看来,往洛阳送信就是最重最急之事。
郑谦把印鉴和信收回,郑重向俩人承诺:“你们放心,将来除非人力所不能及而离散,否则,薛家一众人等绝不会抛下你们。”
他隐含威胁的看向薛乙三:“是吧,薛乙三?”
薛乙三定定地看着柴三郎和柴六娘。
柴三郎并不习惯把命运交给别人,所以不声不响,柴六娘却睁着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眼底尽是得意和嘲讽。
薛乙三一声不吭,转身就走。郑谦这个蠢货,他看不到这兄妹俩的狡黠吗?尤其是这柴六娘!
郑谦背上柴六娘,柴三郎立即扛上那把大刀跟上。
走了十余步,郑谦蹙眉:“这不是我们刚刚进来的方向。”
薛乙三脚步不停:“刚才有狼,所以我们从另一侧入,穿林爬山太累,现在狼走了,从这走更快。”
他身上伤不少,要不是自己武功高强,体质强悍,来来回回折腾这么多路,早倒下了。
薛乙三有片刻的后悔,早知道甩不掉他们,他就不甩了。
走出林子,之前的战场已经一片狼藉,到处是残肢断臂。
估计是死尸够多,狼也很挑,只挑了些细嫩的地方吃。
柴三郎面无异色,拖着刀跟在薛乙三身后面不改色的走过。
他见过比这更惨的战场。
柴六娘却是脸色苍白,几次想吐却忍住了。
她趴在郑谦背上,把头脸都埋进对方脖子里,却又忍不住时不时地瞟一下……
柴六娘视线一顿,没有在郑元昭原来倒下的地方看见他的尸体。
她一下坐起来,郑谦差点背不住她,连忙扭头向后问:“怎么了?”
柴六娘声音发紧:“郑元昭不见了。”
郑谦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薛乙三已经快速走到一块草地上,蹲下去摸了摸草地上的痕迹,起身道:“不是被狼拖走的,是被人带走的。”
薛乙三蹙眉:“一剑穿腹,这都不死?”
郑谦想了想后道:“我当时正要进小路找你们,但听见马蹄声就躲了起来,虽然天色昏暗看不真切,但其中有两骑似乎带了人。”
“那就是两个人?”当今天下时时刻刻在死人,即便是两军交战,收殓尸骨的也少。
不管敌军友军,都只会拖走没死的人,回去治一治,能活自然好,不能活便就地掩埋,或是丢到乱葬岗,全看对方地位和平时的交际。
即便郑元昭地位不低,他也不觉得以他的为人,死了会有同袍给他收尸。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郑元昭没死。
薛乙三想到什么,立即朝不远处的麦田走去。
那里砸出了一个窝,走近便可发现麦草上血迹淋漓,但空无一人。
薛乙三站在田埂边静默片刻,回头道:“他们往西北方找不到我们,定会向巨鹿城中寻找,把那赵美拖下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