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学者弗里曼、毕克伟、赛尔登所著《中国乡村,社会主义国家》一书里,在谈到1956、1957年间的河北农村时,写道:1956年全面实现了集体化以后,“把权利垄断在农村地方干部手中的一个可怕后果是,欺侮妇女泛滥成灾。饶阳县的一些村干部成了无法无天的人。地方文化的消极面中充斥着暴力和父权制,它与秘密的不负责任的国家权力制度化掺和在一起,使得几乎不可能对**犯进行起诉。随着有关性暴力的传闻沸沸扬扬,在情况最糟糕地区的农民们担心,如果内情一公开,那么所有村里的姑娘的贞洁和婚姻前景就成了问题。有权者和无权者一样,在掩盖真相的方面有着利害关系”。
该书还谈到,“在贫困的农村地区,干部和群众之间财富和特权上的最大差距出现了。生活最窘迫的妇女们开始不愿干农庄的田间农活,在家养鸡的钱比拼命干活挣来的微薄收入多得多。寻找同伴和男朋友的未婚女青年仍下地干活。地方干部享有获得国家财富的特权,可普通百姓却由于市场关闭,只能以实物交易取代钱币,因而身无分文。1957年,河北省副业收入比1949年下降了25%。畜牧业收入几乎下降了一半。现金就更少了”,“社员们与那些控制财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无法从指令性经济中获得他们所需的东西。从普遍的不满中迸发出愤怒,矛头指向那些控制财富并彼此做交易的人”,当时河北农村到处流传着这样的民谣:“一等人儿,送上门儿;二等人儿,人托人儿;三等人儿,没有门儿”。
该书写道:“1955年,公安局开始建立人口登记和控制制度,它把农村人口牢牢地束缚在出生地,现在又把他们重新编入集体农庄,而妇女一结婚,就把户口转到其丈夫所在的村庄。到1956年,所有农民都被拴在土地上,可他们自己不再拥有土地,工作则由党任命的村干部安排”,“五公村(这是由全国劳动模范耿长锁领导的“模范村”)北面相邻的王桥村,集体化之前,有300人在北京、天津、石家庄做工。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由于集体化和户籍限制,大部分人被迫返回老家”,“由于事实上已经断绝了农村劳力的随意流动,和外出做临时工和搞副业,因此,国家大量投资的大都市地区及其郊区与那些封闭而偏远的农村地区之间的差距变得更大了”。
为响应在《全国农业发展纲要》中所发出的号召,“从1955年至1956年5月,河北人民挖了72万口井,是前六年总数的两倍,这种投入劳力和资金的巨大冒险,增加了1600万亩灌溉田。可不久就发现,井挖得太快,有些井毫无用处”。7月,五公村又发生了因国家统购棉花价格过低,愤怒的村民破坏了1500亩棉田的事件,最后以一个“老地主”作为“替罪羊”,却由此开了民兵严刑逼供的先例。到了7月底和8月,“筋疲力尽”的河北农民又遇到了一场毁灭性的水灾,全省4500万亩庄稼被淹没,颗粒无收。尽管因地势高,损失较少,五公村1956年的粮产仅为1954年的一半,1955年的70%(1956年,河北省粮食产量680万吨,比集体化前1955年的产量低得多,人均384斤,比前四年中任何一年都低);当新闻媒体欢呼五公村“在抗洪中的英雄事迹”时,村子里已有人家因无米下锅而挨饿了。灾后,政府与集体农庄都采取了救济措施,全村有10%的家庭靠救济活了下来;到1956年底,村子里增加了副业投资,还创办了10个小企业。尽管做了这些努力,到1956年年底结算,人均收入仍比前年下降了30%,正好44元,而且只付2元现金。
饥饿中的农民迫不得已转向黑市和半合法的粮食市场,黑市上玉米o.15元一斤,大约是国家统购价的两倍。与此同时,庙会和农村集市也消失了。上级决定在饶阳东部建一个小飞机场,他们征用了周围村庄的土地,却没有给予任何适当的补偿。(wwW.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为预防下一次水灾所建造的大坝,也同样无偿地征用了农民的土地:承担了一切的农民无奈地说:“不得不两人吃一碗饭了”。从1955――1957年,五公的人口从1912人降到1711人,除有少量外出,老人和病人去世之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在疲惫不堪、营养不良、自然灾害的共同作用下,虚弱的妇女怀孕率降低,流产率上升”,“导致出生率下降”。
情况到了1957年开始好转,河北在一年之内解散了所有由几个村组成的集体农庄,缩小到一个村;饶阳作为一个穷县,1957年税收负担相对较轻,还得到了补助金,多少弥补了1956年的部分损失。这年春节五公就派了一支由年轻人组成的表演队到邹村庙会进行表演,有二万人赶来参加集市,显示了某种新的活力。但这一年,由于财力的拮据,教育的发展受到影响,300名饶阳初中毕业生只有四分之一升入高中,不满的学生在黑板上写道:“饶阳初中生,白搭九年功;高中没考上,师范不招生;出路只一条,回家把地种;宏愿何处诉,愤恨怎能平。”这大概又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