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净身出户

“苏木,你一个被切了输卵管的女人,跟只不下蛋的鸡有什么区别?还想分我们陆家的财产?做梦!”

婆婆蒋兰嗓音尖利,刻薄的话语一下下扎进我的心脏。我刚做完宫外孕手术,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麻药的效力还未完全散去,我就被他们一家人堵在病房里,逼我签下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蒋兰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熏得我几乎要吐出来。我的丈夫陆哲远,那个曾经许诺会爱我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他母亲身后,眼神躲闪。他不敢看我,那双我曾以为盛满星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懦弱和闪避。

“妈,少说两句。”他嘴上劝着,却没有丝毫要为我辩解的意思。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我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蒋兰冷笑一声,将协议甩在我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颧骨,带出一道细微的红痕。“签了字,拿着你那三万块的生育补偿金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三万块。

我嫁入陆家六年,陪着陆哲远从一无所有到公司上市,从地下室出租屋搬到独栋别墅,从吃泡面度日到出入高档餐厅。那些深夜陪他改方案的日子,那些为了应酬喝到胃出血的夜晚,那些省下自己的护肤品钱给他买第一套像样西装的时刻,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如今我失去生育能力,换来的就是这三万块的侮辱。

我的视线模糊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哭,这是我仅剩的尊严。

我抓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苏木。

没有半分留恋。

我唯一的要求,是带走我的女儿,安安。

蒋兰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一个赔钱货,带走就带走,正好给我们家哲远省点奶粉钱,好找个能生的。”她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安安一眼,仿佛那个叫了她五年奶奶的小女孩,只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旧玩具。

我抱紧了怀里五岁的安安,她的身体在我怀里轻轻颤抖。我能感觉到她的害怕,小小的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领,指节泛白。我牵着她,背着行李包,走出了那栋我住了六年的别墅。客厅里那盏我亲手挑选的水晶吊灯还在闪耀,花园里我种下的玫瑰还在盛放,可这一切,从今往后都与我无关了。

大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我和我整个前半生。

盛夏的阳光刺眼,我却感觉浑身冰冷。安安紧紧拽着我的衣角,仰起脸,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阳光在她的瞳孔里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藏着整个宇宙的秘密。

“妈妈,别怕。”她的声音又软又糯,“你生我那天许的愿,我听见了。”

我愣住了。

生安安那天,我难产大出血,九死一生。在意识模糊的瞬间,我确实许过一个愿望。我希望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选择这样的人生。那个愿望被我埋在记忆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我以为这只是孩子的童言无忌,是她安慰我的一种方式。我摸了摸她的头,扯出一个笑容:“妈妈不怕,有安安在。”

我们母女俩回到了我婚前租住的老破小。屋子因为久未居住,积了一层薄灰,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窗台上那盆我六年前留下的绿萝早已枯死,只剩下一把干黄的枝条。水龙头拧开是锈水,头顶的灯泡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那台老旧的冰箱更是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抗议声,随时都可能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