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母亲的另一面

新沏的茶水差点又洒了。

何浅浅溜溜达达走到沙发前坐下,“我倒是想走门可架不住你总反锁啊,是不是又背着厂工会在搞什么小猫腻呐?”

“胡说什么!”宋厂长横了她一眼,“有事快说!”

自从这丫头建议他把张德发下放到车间后。

张德发每次看他的眼神都阴冷阴冷的。

中间也来闹过几次他都躲开了。

何浅浅收起笑脸,正色道:“我想看看我母亲的档案和伤检报告。”

何金贵跟蒋桂琴说的话她一句都不信。

“这么久了还想查?”宋厂长呷了口茶。

何浅浅嚼着泡泡糖,“怎么,你们厂子的命案还有保质期?过期了就不新鲜、不让查了?”

宋厂长听完看着何浅浅。

忽然笑了,“你说话这股劲真的很像......”

“像什么?”何浅浅坐直身子。

“像你母亲呗,几乎是一模一样。”

宋厂长吁了口气,接着道:“你母亲顾春花当年在厂子里就是这副派头,嘴上不饶人,谁要落在她手里能被她拿捏死,全厂上下怕她的人比我这个厂长还多!”

何浅浅明显愣住了。

母亲去世时她已经13岁早都记事了。

在她印象中母亲是个能说会道心肠很好的人。

对她和哥哥妹妹更是体贴周到疼爱呵护。

在家时母亲从不提厂里的事。

喜欢陪他们疯陪他们闹。

还陪雪琪跳皮筋。

陪她打口袋。

用木头给大哥做玩具枪玩。

宋厂长像讲故事一样淡淡地说,“有一回顾春花发现食堂采购员私下昧了10斤肉票,她没告发,而是白吃了人家半年红烧肉!”

何浅浅听完嘴角的肌肉抽了抽。

这事她记得。

有一年妈妈下班天天给他们带红烧肉吃。

雪琪都快吃吐了。

“那倒霉催的采购员自掏腰包给你母亲加菜,加到最后瘦二十来斤!”

“实在撑不住了他主动找我自首,厂里才知道这事儿!”

说到这里,宋厂长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丫头,说实话你母亲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做事疯疯癫癫整个厂子几千号工人谁敢得罪她?”

所以说这丫头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性格。

用账本拿捏他和张德发。

威胁他做这做那,胡搅蛮缠得理不饶人。

“你母亲没死前,你爸可不止一次来找我诉苦。”

宋厂长把眼镜戴上,“说你母亲太霸道太恶劣了,经常欺负他家暴他,把他压榨得一点男人尊严都没有了。”

“你停一下!”何浅浅抬抬手打断宋厂长。

眯起眸子反问,“且不说我妈有没有家暴过何金贵,就算家暴了在我妈没出事前何金贵为什么不跟她离婚?”

宋厂长怔住了。

“还有,我妈前脚刚死他后脚就把蒋桂琴娶进门,这是不是事实?”

宋厂长摩挲着茶杯口,没接话。

何浅浅继续道:“他不是被我妈压榨得没尊严,而是怕我妈的那张嘴!”

“我妈能拿捏食堂采购员半年红烧肉,同样能拿捏何金贵一辈子!”

“他憎恨我妈不是怕我妈打他骂他,而是我妈活着的时候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在婚姻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是个窝囊废!”

“是个在前妻死后只会拼命磋磨亲生儿女的畜生!”

难怪何金贵再婚后那么厌恶他们兄妹三人。

她本身长得就像母亲。

何金贵怎么能忍受得了天天面对她这张脸?

宋厂长看了眼茶缸里的水。

想低头去喝。

发现茶水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