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俊随手拧了一根旱烟卷。
点着后吧嗒两口,笑呵呵地问何浅浅,“你母亲生前都不跟你们说厂里的事吗?”
“她从来不说单位的事。”何浅浅摇头。
“那你爸也不说?”
“何金贵下班回来除了喝闷酒就是躲着我妈,很少跟我们交流。”
孙俊闻言摁灭烟头,拍拍落在衣角上的烟灰,“难怪你俩啥也不知道,你母亲在厂里人送外号顾女侠,干好本职工作外还要‘斩奸除恶,匡扶正义’。”
何浅浅越听越迷糊了,“什么匡扶正义?我听宋厂长说,我妈敲诈食堂采购员白吃人家半年红烧肉......”
这叫匡扶正义?
孙俊抿嘴笑笑,“你是说陈采购员吧,你妈为啥拿捏他而不拿捏别人?”
何浅浅跟大哥对视一眼,都是满头雾水。
“小陈除了偷卖肉票外,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好鸟!”
“仗着工作便利总是能搞到米面粮油和各种好吃的。”
“然后拿这些东西去诱惑车间女工,让女工们跟他睡觉。”
“女工的男人知道了,要么打断媳妇的腿,要么直接闹离婚。”
说到这里,孙俊看着何浅浅,“小陈把好几个家庭搞得支离破碎甚至家破人亡,这单单是偷肉票那么简单吗?”
何浅浅听完‘噌’地站起身,眼里再次燃起了光亮。
原来妈没有罪。
宋厂长说的话不能全信。
何浅浅从布兜里拿出两盒茶叶放在桌子上,“孙师傅,您还知道什么麻烦都告诉我!”
孙俊瞥了眼茶叶盒,轻轻叹息,“当年我们电气班有一个叫赵大彪的跟你母亲不合。”
“这个人脾气爆爱喝酒天天回家打老婆。”
“小徒弟递错了扳手他就把人家手指头打断了!”
“因为技术好资质老,在车间里横行霸道没人敢得罪他。”
“有一次他偷卖铝料被你母亲发现了。”
“你母亲没报厂里,而是威胁赵大彪每个月给她交钱。”
“赵大彪跋扈惯了怎么可能被你母亲拿捏?”
“然后呢?”何浅浅紧绷着神经。
孙俊起身又给兄妹俩续满山丁子汁。
端回来笑着说,“老话讲恶人自有恶人磨呀,赵大彪霸道,你母亲比他还霸道,足足拿捏他小半年搞得赵大彪都快干不下去了。”
话落,孙俊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母亲触电前,她操作的那台机器就是赵大彪检修的,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那一定是他动的手脚。”何常勇挥着拳头喊起来。
赵大彪技术好随便改一下电路就可能让人触电身亡。
事后再把电路恢复厂里也查不出啥。
孙俊言尽于此什么都不肯说了。
何浅浅也不好继续纠缠。
临走前她问了句,“赵大彪还在厂里吗?”
“你母亲出事不久他因为聚众打架被抓进去了,听说判了很多年呢。”
“放出来没?”
“不清楚。”
何浅浅给孙俊鞠了一躬,“谢谢您了孙师傅。”
孙俊把兄妹俩送出院子,想了想说,“我也是听说哈,当时你母亲触电时......你父亲也在场。”
“什么?”何浅浅皱紧眉头。
难道是何金贵跟赵大彪合伙害死母亲的?
“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回去吧路上慢点!”孙俊把院门关上。
何常勇气坏了,怒气冲冲道:“我现在就回去扒了何金贵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