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法制香,归寝

祁颜垂下眼帘,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远到快要遗忘的记忆。

烬朝,崇德七年,秋。

那日是祁颜以帝师身份列席早朝。

她立于龙椅右侧的珠帘之后,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最终落在文官之首身上。

首辅温辞砚,年二十三,位极人臣。

彼时朝堂上正在争论西北互市之事。

礼部侍郎赵恒之一力主张关闭互市,理由是番邦商贾夹带私货,有损天朝威仪。

他慷慨陈词,引经据典,说到动情处甚至声泪俱下,仿佛关闭互市便是救国救民的不二法门。

祁颜注意到,温辞砚自始至终没有看赵恒之一眼。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修长的手指们不经意地拨弄着笏板上的穗子,唇边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

那神情不像在听朝政大事,倒像在听一首曲子弹得如何。

赵恒之说完,温辞砚这才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赵恒之身上,笑意温和得近乎温柔:“赵大人说得好,西北互市确实有诸多弊端。”

赵恒之一愣,显然没料到首辅会赞同自己。

“所以,”温辞砚的声音不疾不徐,“本馆昨日已令户部调阅了近三年互市的税收明细,又命人查了赵大人妻弟在边关的商号往来账目......”

赵恒之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接下来,几乎温辞砚每说一句,赵恒之的脸色就会白一分。

这种亲眼看着猎物踏入陷阱,再给予重击的样子和报告厅里用刻薄的话语精准打击学弟学妹的样子让祁颜有些恍惚。

“颜姐?”齐见欢在她耳边小声喊,“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这人怎么可能会是温辞砚呢?

他们早已成了历史。

大概是回来的太仓促,还没过戒断反应。

看谁都像是烬朝人。

祁颜收回视线,低头翻看评估报告,淡淡道:“没什么,想起一个故人。”

就在祁颜回神时,报告厅角落里,有一个清隽的身影悄然离场。

讲座结束时,报告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味。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提问的学生,此刻都老老实实地收起了笔记本。

“走吧。”祁颜收起评估报告。

齐见欢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颜姐,我以后再也不说温学长帅了,简直是恶魔!还是容主席好。”

祁颜笑笑:“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恐怖的事情。”

她到烬朝的前三个月,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炼狱。

她单手搭在齐见欢的肩膀:“行了,别想这些了,我带你去玩。”

析津大学东门外三公里,有一片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区。

红砖墙上爬满了地锦,几颗老槐树从墙根长出来。

园区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调香室,门面极小,只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闻予香室”。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年轻的药剂师,调的香不走商业路线,反而保留了许多古法制香的工艺。

放在整个析津算是特例,但藏在这犄角旮旯里,倒也没多少人说闲话。

店里很清净,老板也乐得清闲。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檀香、广藿香和柑橘的木质调香气扑面而来,挂在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