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出发

窗户外头还是乌蒙蒙的,校场方向传来几声鸡叫。

李越摸黑穿上衣服,把铁牌塞进怀里,又往绑腿里别了一把短刀。

刀是孙铁柱前几天给他打的,比军中的制式佩刀短三寸,但分量趁手,刀刃上有一道漂亮的淬火纹。

推开门,晨风凉飕飕的灌进来。校场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是炊事营的老军头挑着水桶往伙房走,扁担吱呀吱呀响。

远处城墙上有人举着火把巡逻,火光在垛口之间一明一灭,像一颗慢慢的眨着的眼睛。

刘老实已经在北门口等着了。

他带了八个人,加上李越一共十个。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刀,有两个还背着弓箭。

刘老实看见李越来了,把手里的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是个杂面饼子,硬的能砸钉子。

“千户,路上吃。三十里地,走的快的话,晌午能到。”

李越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杂面饼子里掺了麦麸跟豆渣,嚼起来沙沙的,但好歹是粮食。

他一边嚼一边打量刘老实带的这八个人,都是上次跟他一起去元兵营寨的那批,个个精壮,眼神很硬。

那个叫王小七的年轻人也在,左边胳膊上缠着布条,是昨天在刘家集跟元兵散兵交手时留下的刀伤。

“伤怎么样?”李越问王小七。

“不碍事,千户。”

王小七咧嘴笑了笑。

他大概十六七岁,嘴唇上刚冒出一层软软的绒毛,笑起来还是一副孩子样。

但他腰里挂的那把刀,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血浸的发黑了。

“走吧。”

十个人出了北门,沿着官道往北走。

十月初的淮西,天亮的晚。

走了四五里地,东边的天边才泛起一层鱼肚白。

路两旁的田地大半荒着,稻茬子歪歪倒倒的立在干裂的田里,有的地里还插着去年秋收时没来得及收走的镰刀。

偶尔能看见一两间农舍,门板都卸了,门口的石磨歪在一边,磨盘上长了一层青苔。

没人说话。

十个人的脚步踩在土路上,沙沙的,像一把钝刀子在刮树皮。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过一片乱葬岗。

坟头已经被野狗刨开了,碎骨头散了一地,有几根肋骨上还挂着腐烂的布片。

一只乌鸦蹲在半截墓碑上,歪着头看他们走过,黑眼珠子亮的像两颗铁钉。

刘老实往那边瞟了一眼,啐了口唾沫:

“鞑子干的。去年冬天,把这一片三个村子的人全赶到这里,挨个砍。砍完了连土都不盖,就让野狗啃。”

李越没说话。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父母被杀的场景,也是元兵。

母亲把他塞进草垛子里,自己跑出去引开元兵。

他透过草垛子的缝隙,看见母亲跑了十几步就被一箭射穿了后背,一声没吭就栽倒在地上。

父亲在外面的声响他听不见,但他记得那个等了很久很久的寂静的下午。

“快点走。”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到了刘家集的时候,日头已经快到头顶了。

这是个被废弃的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