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的杂音基本没了。烧退了,感染压住了。后续吃三天药,没问题。”
话音刚落。
床上传来一阵轻咳。
马皇后的眼皮动了两下。
睁开了。
茫然了一瞬。
“重……八?”
这是只有夫妻独处时才用的称呼。
天子剑从老朱手里滑落,铁器磕在地砖上,脆响。
老朱扑到床前,双手握住马皇后的手,整个人趴在床沿。
肩膀在抖。
一开始没声音。后来有了。很轻。很哑。
堂堂洪武大帝,趴在妻子床边,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秋月站在一旁,咬着袖子不敢出声。
林易把温度计放回箱子,顺手收了炭笔和纸张。
没看那对夫妻。
这种场面不需要观众。
——
太医院的人被放了进来。
吴元贞跪着挪到床前。他的手刚恢复了三分功能——勉强够诊脉。
指头搭上去,整个人僵了。
“脉象平和……热毒尽退……肺气渐复……”
抬头看了林易一眼。
行医四十年,头一回说不出话来。
“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
马皇后喝了半碗温水,靠在软枕上。气色虚弱,但人已经清醒了。
老朱坐在床沿,一只手攥着皇后的手不放,另一只手在擦脸。擦了三次没擦干净。
“是林大人救了你的命。太医束手无策,是他——”
马皇后转头,看向三步外正收拾箱子的年轻人。
官袍整洁,动作不急不慢,跟刚干完一件普通差使没什么两样。
“林大人。”
林易转身,拱手。“皇后娘娘身体尚虚,先别多说——”
“救命之恩,本宫记下了。”
林易回了一礼。
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不重不轻,刚好能让病床上的人心里一揪。
“娘娘言重了。臣也是大明的臣子,鞠躬尽瘁本是分内。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臣这条命,自个儿都不知道能保到几时。”
马皇后皱眉。“此话何意?”
“臣入京以来,替朝廷追赃银六十万两,修路、造砖、研水泥——日日殚精竭虑,睡眠不足八个时辰就心慌气短。”
——他每天睡八个时辰整,一秒不少。
“结果呢?御史弹劾了臣三十七道折子,说臣是妖人,佞臣,祸国殃民。”
马皇后的脸沉了下来。
“还有陛下——”林易瞥了老朱一眼,语速加快,不给他截话的机会。“臣昨晚睡觉,陛下派人来敲门叫加班。臣说非工作时间不方便,陛下差点提剑来砍臣。”
老朱嘴张开了。
“八品的薪俸,六品的活,二品的风险。今天救了娘娘,明天指不定就被人弹劾下狱了。”
林易收了声,站在原地没动。
马皇后慢慢转头,看向丈夫。
老朱的脊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