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他会只是淡淡一句“还不够”?
这个念头,原本会让他更紧。
可不知为何,此刻站在八十八阶,萧玄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苏白会给自己什么评语。
而是自己,敢不敢去听那个评语。
是啊。
若连听都不敢听,那又谈什么往前走?
想到这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去,像把胸口原本压着的很多命令、身份、规矩、忌惮,也一起吐散了些。
然后,他抬脚。
第八十九阶。
轰。
这一脚,比前面任何一步都更实。
没有太大声势,却稳得很。
萧瑟看到这一幕,眼神终于微微一亮。
“他找到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
“不是找到路。”
“是找到——自己也想知道结果。”
“这就够了。”
无心笑了笑。
“有时候,‘想知道’三个字,比很多自以为是的立场和道理,都更真。”
雷无桀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但他看见萧玄终于也动起来了,顿时跟着热血一振。
“那他也能上九十?”
无双想了想,认真道:
“有机会。”
司空千落哼了一声。
“有机会归有机会,得看他自己是不是还藏着那点宫里的小心思。”
百里东君则笑道:
“藏不藏都无所谓。”
“走到这儿,藏得越多,摔得越疼。”
“苏白刚才那话说得不就是这个意思?”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萧玄终于踏上第八十九阶,也笑了。
“不错。”
李寒衣淡淡道:
“你今天夸的人,比平时多。”
“那是因为今天来的人,难得不那么无聊。”
苏白偏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懒散笑意。
“你若也去走一遍,我能夸得更多。”
李寒衣冷冷道:
“我若现在去走,你这问剑阶今天就不用开了。”
苏白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这倒也是。”
“你真要走,下面这帮人,得先绝望一半。”
雷无桀一听,顿时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剩下一半,是看我师父长得好看忘了绝望?”
司空千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胆子是真大了!”
雷无桀立刻缩了缩脖子。
可偏偏,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连李寒衣都没立刻冷眼扫过去,只是侧眸淡淡看了雷无桀一眼。
那一眼里,寒意不重。
更多的是“你再多嘴试试”。
雷无桀顿时识相闭嘴。
而高处。
苏白眼底笑意微深,却也没再继续撩她。
因为此时问剑阶上的气,已经真要逼到一个新的节点了。
谢宣立于九十,止而未退。
顾长生已上九十一,还想继续磨。
萧玄站在八十九,终于也把自己提到了“敢听答案”的那一步。
这一刻,整条问剑阶,像都在等一个新的结果。
谁会先停?
谁还能再上?
有没有人,真能在今天,摸到九十五,甚至——更高?
山下所有人的心神,都已被提到了极处。
连那些刚刚因为侧峰黑线被斩而老实了许多的暗桩眼线,此刻都再无半分杂念,只剩“看”。
看青莲还能高到哪里。
看今天这座山,到底会不会再给他们一次震撼。
而苏白,则终于站直了身子。
青莲剑在他手边轻轻一鸣,酒坛中的酒也随着风,晃出一点极淡的月光似的波纹。
他目光扫过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笑意依旧风流,声音却清得像把晨光也压亮了几分。
“九十之后,便不是看你们有多能扛了。”
“而是看——”
“你们敢不敢把自己,再往前递半步。”
“顾长生,你若还只想着用血撞,走不远。”
“谢宣,你若还想着把所有东西都看明白了再落脚,也走不远。”
“萧玄——”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第八十九阶上那道年轻身影上,轻轻一顿。
“你若还惦记着回去该怎么交差,那你连酒味都喝不着。”
这三句话,一人一句。
像酒后闲评。
却字字打在最要命的地方。
谢宣眼中神色微微一凝,随即失笑。
顾长生则咧了咧嘴,像是被点到了痛处,却又不服。
萧玄更是心头一震,像刚刚提起来的那口气,被苏白一指头又戳开一层。
可偏偏——
就是因为戳得准,他们反而更没法不认。
苏白看着三人那不同的反应,笑了一声。
“行了。”
“酒已经请了两口。”
“接下来——”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问剑阶更高处那片尚无人立足的阶石,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正期待的兴味。
“让我看看,今天到底有没有人,敢在九十阶后——”
“先把自己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