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李长青眉头紧皱,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木讷庄稼汉子的形象。
他娘姓沈,舅舅沈田是娘唯一的弟弟,住在大山村隔壁的杏花村,家里薄田几亩,日子过得也甚是紧巴。
自从娘嫁来三青村后,舅舅从没有上过门,不是不想来,是实在是拿不出走亲戚的东西。
“什么时候到的?”李长青压低声音问。
“早你前头一点到的,说是从县城回来,顺道过来看看你。”
许糖眼眶还红着,声音也发紧:“还给家里带了粟米,说是娘托他买的。”
李长青脚步一顿。
杏花村离县城本就路远,还要绕路来三青村。舅舅这是赶着夜路进城后又来的,来回起码有五个时辰了。
那么远,就是为了给他带粮食过来。李长青心中忽地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
推开李家院门,堂屋里站着一个瘦高的汉子,手里提着两袋粟米,正手足无措的踱步,时不时还看着门口位置。
此人正是李长青的舅舅沈田。
他听见开门的响动,猛的看向门口,看见李长青浑身是血的样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
“长青……你,你这是咋了?!”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箭步冲到李长青跟前,想查看李长青是不是受伤了,但又怕碰着伤口,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我没事,舅舅。”李长青嘴上说着,还抹了一把衣服上干涸的血块自证。
“这是猎物的血,不是我的。”
见此,沈田松了口气,但看向李长青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和心疼。
李长青还没张嘴,倒是沈田先红了眼眶。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长青的头:“长青……你受苦了,瞧着……”
沈田的话语停滞一瞬,看着李长青脸上鼓起一点的肉,又把后面那句“瞧着都瘦了”给悄悄咽了回去。
他伸手指着地上的两个布袋,嗓子发哑。
“你娘让我来看看你,顺道带些粮食……她说天冷了,怕你死在这破屋里……”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长青:“这些是你娘的嫁妆换的,舅舅又添了点,买了两袋米。”
李长青看着纸上“当票”两字尤其抢眼,下面歪歪斜斜的写着一行字:银簪一支,当银二钱。
他娘头上那支簪子,是当年嫁给爹时,姥爷攒了三年钱才打出来的。
娘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件值钱的首饰,平常都藏在枕头底下舍不得戴。
如今却变成了一张当票,又变成了那半袋粟米。
李长青只觉得鼻子发酸,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东西,他有些哽咽地将沈田带进堂屋。
“舅,你先坐,我去洗把脸,咱吃饭聊。”
李长青转身,抬手抹了把眼睛,这一幕被刚端茶进来的许糖看在眼里,心疼极了。
原本坐下的沈田听见这话,又起身连连摆手:“别别别,别忙活。我就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马上就走,别白费家里粮食!”
许糖在旁看着,边给沈田倒茶边说道:“我去做饭,舅舅您坐着跟长青说说话,这么久没见他也念叨您呢。”
“吃了饭再走。”李长青也附和着将沈田按回凳子上。
等李长青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见沈田还是腰背扳直的坐在原地,也是不由得摇头轻笑。
沈田看似坐在原地,但鼻尖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鱼肉香味,还是忍不住口齿生津。
看到李长青走来,他实在忍不住,拉着李长青劝说道:“长青你糊涂啊,快去拦拦你媳妇,家里有点肉不容易,还……”
“没事舅舅,我现在本事大着呢,家里天天有肉。”
李长青哈哈地拍着沈田的肩膀,见其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打开背篓露出里面的三只野鸡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