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灯下观剑藏深意

他的手还是那么热。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照顾,”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但你现在要是倒在这里,明天的验尸就没人做了。”

上官楼抬起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

她能看见他眼角的一道细小疤痕,很旧了,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烛光下还是能辨认出那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那是一道刀伤,差一点就伤到眼睛。

“你受过很多伤。”她说。

“活在这个世道,谁不是一身的伤?”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上官楼没有接这句话。

她裹着毯子,慢慢走过***空荡荡的大堂,经过那三个曾经躺过尸体的地方,经过那个写着“冤”字的墙壁,经过那架被搬走了神像的空地。

萧烟走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两步的距离。

两步,是保护一个陌生女子最合适的距离。

近了会冒犯,远了来不及。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无故对陌生人好的人。

但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没法放下。

不是美貌,长安城里比上官楼美的女人他见过很多。

不是才华,他见过太多聪明人。

是那种明明已经撑到了极限却还在咬牙硬撑的倔强。

像他自己。

***的门口停着一辆青帷小油车,是老赵提前安排的。

“上车吧,”萧烟掀开车帘,“送你回上官家。”

上官楼看了他一眼,上了车。

车帘放下来的时候,她听见他在车外轻声说了一句话。

“明天巳时,***,我等你。”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动。

上官楼靠在车壁上,从袖中摸出那块饴糖剩下的半截,含进了嘴里。

糖已经不太甜了。

但她还是含着,一直到马车驶进了上官家所在的街坊,一直到她推开家门,一直到她躺在自己冰冷的床榻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三具尸体的伤口。

红木扶手上那道浅浅的划痕。

神像底座上那圈凝固的血。

萧烟递糖的手。

还有他说“我等你”时,语气里那种不容拒绝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师父说过,查案的时候不许想别的。

但她今天破了那么多谜,想一下怎么了?

她这样说服了自己,然后闭上眼睛,在***的血腥气和饴糖残存的甜味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萧烟没有离开***。

他坐在柳烟浓的厢房里,面前摊着那本被撕过的手抄诗集。

灯下观剑,霜刃未试。

他把这八个字写在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划掉了。

不是因为这八个字不重要。

是因为这八个字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不敢在六处的人面前显露丝毫。

***的血案,神像里的信,顾盼腰带里的纸片,这三样东西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十五年前的那件事。

那件事,跟他的身世有关。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看向长安城漆黑的夜空。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问那个神秘的凶手。

还是在问那封藏在神像里的信。

还是在问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