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北里雨夜斩更夫

雨还在下,屋顶的瓦片很滑,搜起来非常吃力。

但阿九在坊正家屋顶上找到了一个东西——一道深深的划痕,刻在屋脊的瓦片上。

划痕是新的,瓦片的断茬还是白色的,没有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划痕的宽度大约一寸,深度三分,形状是规则的半圆形。

“这是硬杆撑在屋脊上留下的痕迹。”

上官楼蹲在屋顶上,手指顺着划痕的方向摸过去。

划痕的方向指向更夫倒下的位置,偏差不到五寸。

“凶手在行凶之前,先在屋顶上定位。他把机关硬杆架在屋脊上,对准更夫的必经之路,等更夫走到预定位置的时候触发机关。”

上官楼沿着屋脊走到划痕的位置,从高处往下看。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整条北里坊的街道。

更夫的巡夜路线是固定的,每天这个时候他会走到老槐树下,喊一声口号,然后拐弯。

凶手观察过更夫的路线不止一次。

不是冲动杀人,是预谋。

“屋顶上没有脚印,”阿九在旁边说,“只有这道划痕。”

“雨水把脚印冲掉了。”萧烟说。

“不一定。”上官楼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屋顶。

北里坊的房屋连成一片,屋脊连着屋脊,瓦片覆盖着瓦片。

如果有人在屋顶上行走,不需要踩到屋脊上——可以走瓦面。

瓦面上的雨水会冲掉痕迹,但瓦缝之间可能会留下东西。

她在瓦缝里找到了一根丝线。

丝线是黑色的,很细,韧性极好,不是普通的缝衣线。

她把丝线从瓦缝里抽出来,在指尖绕了两圈。

“这是机关用的牵引线。凶手在屋顶上架设机关的时候,这根线从瓦缝里垂下去了。触发机关之后,他收线的时候线卡在瓦缝里,断了一截,留在了这里。”

“这根线能追踪到源头吗?”萧烟问。

上官楼回道:“很难。丝线的产地太多了,长安城的丝线铺子有几十家,每家都卖黑丝线。”

上官楼把丝线装好。

“但它能告诉我们一件事——凶手在屋顶上待了不短的时间。架设机关、瞄准、等待、触发、收线,这一系列动作至少需要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他一直蹲在屋顶上,任凭雨水浇着,一动不动。”她补充道。

“一个能忍耐、有耐心、有预谋的凶手,”萧烟站在屋脊上,目光扫过整片灰蒙蒙的屋顶,“他杀人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某个非杀不可的理由。”

雨渐渐小了。

上官楼从屋顶上下来,裙摆湿透了,贴在腿上。

老赵递过来一条干布巾,她接过来擦了擦手,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继续检查。

没有头颅,其他部分还在。

死者的衣裳穿得整整齐齐,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是在完全没有反应的情况下被杀的——他甚至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已经没了。

死者的手上有老茧,位置在虎口和食指侧面,是做了一辈子粗活留下的。

更夫不是什么好差事,夜里不能睡,刮风下雨都要出来,一个月只有几百文的工钱。

上官楼翻看死者的袖口和衣领,在一个内衬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布包。

布包很旧,油渍斑斑,打开来是一小包饴糖。

饴糖有十几块,大小不一,有的已经被体温捂软了。

她看着那包饴糖,沉默了片刻。

“萧公子,更夫的家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