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束手就擒不反抗

床底下塞着几只布袋,布袋的口扎得很紧,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石灰味——里面装的应该是人头。

屋子正中间的地上放着一只打开的木箱,箱子里是拆散了的血滴子的零部件。

圆球外壳、刀刃、连杆、牵引线,整整齐齐地码在隔层里。

萧烟走进屋里,目光在木箱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王铁柱脸上。

“你知道我们会来。”

“知道。”王铁柱把油灯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在床沿上坐下来,“你们查到了军器监,查到了绞线,就能查到我。我本来就没打算跑。”

“为什么?”

王铁柱没有回答,只是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根旱烟,用火折子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上官楼从他身侧走过,径直走到床前,蹲下来,掀开了床底下的一只布袋。

石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布袋里是一颗人头,被石灰腌过,皮肤脱水收缩,五官挤在一起,看不清脸。

她把布袋重新扎好,数了数床底下布袋的数量。

三只布袋,三颗人头。

赵铁柱一颗,李更夫一颗,还有一颗是谁的?

她打开第三只布袋,把人头从石灰里取出来,借油灯的光看。

是一颗女人的人头,年纪大约三十七八岁,脸型圆润,眉毛弯而细,嘴唇薄而小。

皮肤虽然脱水收缩了,但五官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不算漂亮,但很耐看。

“你媳妇?”上官楼问。

王铁柱点了点头,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油灯的光圈里慢慢散开。

“为什么把你媳妇的人头也割下来了?”萧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铁柱沉默了很久,旱烟在他手指间燃了一大截,烟灰落了一地。

“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保护好她。她死了,我留她在身边,不算过分吧?”

上官楼把那颗女人的人头重新装进布袋里,扎好口,放回床底下,动作很轻。

萧烟注意到了——她对这颗人头比对另外两颗多了一份小心。

不是偏袒王铁柱,是对死者最后的敬意。

王铁柱也注意到了。

他把旱烟掐灭在鞋底上,抬起头看着上官楼,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感激,是某种他以为自己早就丢掉了的东西又回来了。

“你媳妇是怎么死的?”上官楼在他对面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王铁柱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军器监的绞线,染色的地方用一种药水。那药水里有毒,她在那干活,吸了那个药水的蒸汽,一天一天地中毒,一天一天地烂。”

“她在军器监做过活?”

“做过。天宝十二载,军器监临时加了一批绞线的订单,人手不够,临时招了一批女工,她就是那时候进去的。干了三个月,活儿赶完了,人也被退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开始咳嗽、掉头发、身上起红疹。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有的说是肺痨,有的说是血热,开了多少药都白搭。”

“后来呢?”

“后来她快死了,临终前才跟我说,她在军器监干活的时候,隔壁工坊有一个大缸,缸里装着一种绿色的药水,气味冲得很。她每天从那个缸旁边走过,每次走过都头晕恶心。她怀疑是那个药水把她害了。”

上官楼站起来看了萧烟一眼。

萧烟的眉头拧得很紧。

军器监的绞线是用矿物染料染色的,常用的绿色矿物染料是石绿,主要成分是碱式碳酸铜,毒性不大,不至于让人中毒致死。

不是石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