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案后另有幕后手

萧烟接过布片看了一眼,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

有烟味。

旱烟的烟味,浓烈而刺鼻,深埋在布料的纤维里。

王铁柱抽旱烟。

而且他穿的就是深蓝色的粗棉布衣裳。

萧烟跟上官楼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可能——王铁柱在说谎。

他说他杀了钱主事,他的脚印在现场,他的衣裳碎片在现场,他的烟味在现场。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为什么唯独杀钱主事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好像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但他为什么要说谎?”上官楼说,“他已经承认杀了两个人了,再多一个,罪责是一样的?”

“为了掩护一个人,”萧烟的声音沉了下去,“在他背后,还有一个人,他替那个人顶了罪。”

“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比钱主事重要得多。重要到王铁柱宁可多背一条人命,也要把他保住。”

上官楼站起来,在库房里走了一圈,脑子里飞速转动。

王铁柱背后还有人。

这个人能指使他杀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顶罪。

这个人跟军器监有关系,跟禁药私贩有关系,跟白骨塔案的医学实验也有关系?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顾怀仁。

那个失踪了六年的疮肿科博士。

那个替孙仲景做开颅实验的主刀人。

那个从京兆府大牢买死囚的中间人。

那个消失了六年,没有任何踪迹的人。

如果他还在长安,如果他换了一个身份,如果他在军器监里——那他完全有可能是王铁柱背后的人。

“萧公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王铁柱的媳妇,参加的那批临时工,是谁招的?”

“钱主事。”

“钱主事背后又是谁?”

萧烟沉默了。

军器监的监正是三品的官,是皇帝亲自任命的。

监正背后是工部,工部背后是宰相。

宰相李林甫的名字就在那份名单上。

王铁柱挡不住这一层。

他只是一个匠人,他连钱主事都杀不了,更动不了钱主事背后的人。

但有人能动——六处能动。

王铁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为了让六处查钱主事,是为了让六处查钱主事背后的人。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钱主事。

萧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库房。

“钱主事的死在官方记录上怎么写?”上官楼跟在他身后。

“军器监内部事务,京兆府处理,六处不介入。”萧烟的脚步很快:“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钱主事背后的人,我会继续查。”

“查到哪里为止?”

“查到查不下去为止。”

上官楼没有再问。

她知道萧烟这个人,说了会查就一定会查,查不到底也不会放手。

军器监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夜色已经深了,皇城的宫墙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萧烟的马车停在门口,马打着响鼻,蹄子在青石板地面上踢踏了几下。

上官楼上了车,萧烟也跟着上了车。

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上官楼把膝盖往回收了收,把怀里的木箱放在两人中间当隔断。

萧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驶出皇城,拐进东市大街。

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意。

上官楼把那件灰鼠毛毯裹紧了些——不是冷的,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