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玉佩现字露顾踪

结案文书是萧烟亲手写的,措辞简洁得像一把刀。

赵铁柱、李更夫二人被杀,凶器为自制机关血滴子,凶手王铁柱对罪行供认不讳,按大唐律当斩。

文书上没有提军器监,没有提钱主事。

大理寺的人来提案卷的时候翻了翻,问了一句就这些,萧烟说就这些。

裴玉站在大理寺的马车旁边,手里拿着那份薄薄的案卷,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跟萧烟不对付,但他不蠢。

这份案卷上少写的东西,比写上去的东西多得多。

“萧公子,”裴玉把案卷交给身边的书吏,走到萧烟面前压低声音,“钱主事的案子就这么搁着?”

萧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裴少卿想查,可以自己查。”

裴玉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上官楼站在六处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大理寺的马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回了验尸房。

白石台上还摆着血滴子的零部件。

圆球外壳、刀刃、连杆、牵引线,萧烟让人把它们按照组装顺序排成一排。

上官楼拿起圆球外壳翻过来看内壁,内壁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钉子尖一笔一划刻出来的——桂兰吾妻,替你了冤。

王铁柱刻的。

他把这行字刻在血滴子的内壁上,每一次杀人,血都会溅在这行字上。

他要他媳妇的血和仇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上官楼把圆球外壳放下,走到窗边。

天已经快黑了,长安城的暮色从四面八方的城墙外涌进来,把整座城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远处传来鼓楼的暮鼓声,一声一声沉闷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今天不查案了,她告诉自己。

但她的手还是习惯性地伸进袖中摸到了那包银针。

针包还在,师父的话也在耳边——仵作不能歇,一歇手就生了。

她把手缩回来。

萧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案子结了,该歇歇了。”他把碗递给她。

上官楼接过来喝了一口,姜汁放得比平时多,辣得她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萧烟在旁边站着,看着她咳完,等她把碗放下,才开口。

“明天开始给你放三天假。”

“不需要。”

“你需要,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上官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住了嘴。

她扶住桌沿,闭上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

眩晕持续了五六息,期间她听见萧烟走到她身边,站得很近,但没有碰她。

她把眼睛睁开,他还站在那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她甚至能看清他衣领上沾着的一小片灰,大概是今天在军器监库房里蹭到的。

“你的衣裳脏了。”

萧烟低头看了一眼衣领,伸手拍了拍。

拍完了他没走,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不太习惯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掂量,是——她说不清楚。

她垂下眼睫。

“谢谢你的姜汤。”

萧烟“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慢了一点。

不是刻意的,是不想走。

上官楼看出来了,但她没有留他。

三天假期,上官楼一天都没有歇。

第一天她把白骨塔的案卷重新翻了一遍,在空白处加了很多批注,每一处批注都用朱砂写的小楷。

第二天她把父亲上官云起留下的手札从头到尾抄了一份新的,抄到天宝八载那一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很长时间,最终落下了几滴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