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纸坊揭秘遇疑踪

厨房在正房后面,不大,灶台上坐着一口砂锅,锅盖虚掩着,从缝隙里冒出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他揭开锅盖,里面是一锅鸡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几片当归。

“老赵炖的。”萧烟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老赵的手艺不错,炖了一下午了。”

上官楼端着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她低头喝汤的时候,萧烟靠在灶台边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的目光不重,不像审视也不像打量,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她还在呼吸,确认她没有因为那些案子那些尸体那些血而倒下。

她喝完了那碗汤,把碗放下。

“还要吗?”萧烟问。

“不要了。”

“那回去睡。”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的雪停了,但地上的积雪没有化。

她踩在雪上,脚印一个一个地印下去,很轻,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上官楼关上了验尸房的门,在白石台上铺了毡子和衣躺下。

白石台很凉,毡子很薄,她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天窗。

天窗外面有一颗很亮的星,她看着那颗星想起了父亲。

父亲死的那天晚上她在江南,在师父的药圃里认草药。

师父说这株是曼陀罗,那株是羊踯躅,这株是生草乌。

她每认出一株就在本子上打个勾。

打完了最后一个勾以后觉得不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她放下本子跑回屋里,师父还没有睡,坐在灯下看书。

她问师父是不是出事了,师父说没有,让她去睡。

第二天早上消息从长安传来——上官云起急症暴毙。

她没有哭,师父抱着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眼泪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她学会了验尸学会了开胸学会了用银针刺穴,但始终没有学会哭。

今天开胸的时候眼眶是热的,但那不是哭,是风吹的。

师父说过仵作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骨头了。

骨头不会骗人,眼泪会。

她把那块墨竹帕子从袖中摸出来攥在手里。

帕子是干的,柔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是萧烟身上的气味。

她把帕子盖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那股松木香把她包裹住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上官楼去了浣花笺坊。

纸坊在崇仁坊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前店后厂,前面是铺面,后面是造纸的作坊。

铺面的墙上挂满了各种花笺,有洒金的,有描银的,有压花的,有染色的,琳琅满目。

掌柜的姓吴,五十来岁,戴一副水晶眼镜,正用一把小刷子清理柜台上的纸屑。

上官楼把那封信放在柜台上。

“这纸是你们坊出的?”

吴掌柜拿起信纸对着光看了看水印,点了点头。

“是,这是我们坊的兰花笺,长安城独一份。”

他翻过信纸看了看背面没有字,又看了看正面那四个字,脸色变了变。

“这是谁写的?”

上官楼没有回答。

“买这纸的人,您还记得是谁吗?”

吴掌柜想了想。

“兰花笺不好卖,太贵了,一尺纸要五两银子,买的人不多。最近半年只卖出过两刀,一刀是一个书生买的,说是要写信给心上人。另一刀是一个客人买的,中等个子,穿灰色衣裳,戴斗笠,看不清脸。那人出手阔绰,买了整刀,没有还价。”

又是斗笠,又是灰色衣裳,又是中等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