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恩师赠针承父志

她一个人。

她说“我要回江南一趟”,不是回去看母亲,是回来告诉母亲——爹的案子查完了,您可以安心了。

萧烟攥紧了缰绳。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站起来转过身。

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上。

她伸手拨开,手指碰到了自己的脸颊,脸颊是湿的。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水渍,风很大,迷眼了。

她把手缩回袖中。

萧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两座并排的坟。

上官云起之墓,上官沈氏之墓。

两座碑一样的大小,一样的石头,一样的没有立碑人。

他忽然开口了:“伯母什么时候走的?”

“天宝八载,十二月。”

跟他父亲同一年。

上官云起死在八月,上官沈氏死在十二月。

相隔不到四个月。

“怎么走的?”

“大夫说是急症,陈婆说是心碎了。”

她蹲下来把母亲坟前的草又拔了几根。

草根扎得深,拔的时候带起一小块泥土。

她把泥土按回去按实了,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走吧,下山,天快黑了。”

她沿着山路往下走。

萧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腰挺得很直,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萧公子。”

他停下来。

“你送我回来看娘,娘会很高兴的,她不认识你,但她会很高兴有人陪我回来。”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拨,就那么看着萧烟。

风吹得他的鹤氅猎猎作响,他也看着她。

“伯母会高兴的。”他说。

她转回身继续往下走。

他跟在后面。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鞋上的泥。

帕子边角绣着一枝墨竹,萧烟认出是他那块,上次在长安给了她没有收,她带回来了。

她擦完鞋把帕子叠好递给他。

他没有接。

“留着用。”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

帕子在两个人之间悬了一会儿。

她把帕子收回了袖中,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萧烟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两步距离。

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的村子亮起了灯,一点一点的,像散落在人间的星。

上官楼看着那些灯火忽然说了一句。

“我小时候每天晚上站在这里数灯,娘在灶台前做饭,爹在堂屋里看书,灯亮着我就知道他们在等我回去。”

她没有再说下去,牵着马往前走。

萧烟牵着马跟在后面。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住客栈,上官楼把萧烟带到了老宅。

老宅在村子的最里面,一座不大的院子,门楣上的匾额已经不见了。

门板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头。

上官楼从袖中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院子里落满了枯叶,正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屋里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桌案、椅子、书架、炭火盆,每一样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但没有人了。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在正房后面,不大,灶台上落了一层灰。

她从灶台下面的柴堆里抽了几根干柴塞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着了。

火光从灶膛里透出来,映着她的脸,橘红色的,暖暖的。

她添了一壶水在灶上烧着,水开了,她泡了两碗茶,一碗端给萧烟,一碗自己端着。

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喝茶,谁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