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操纵傀儡的时候不只是用手里的线,还用脚下的踏板、手边的按钮、藏在戏台下面的各种机关。
他是傀儡机关的高手,能在舞台上制造出傀儡自己动、自己走、自己跳舞的幻象。
一个精通傀儡机关的人,被人用傀儡线勒死,吊在他自己操纵了一辈子的舞台上。
凶手在用他自己的手艺杀他。
“上官姑娘,”老赵从后台探出头来,脸色发白,声音有点抖,“您来看这个。”
上官楼站起来走到后台。
后台不大,堆满了傀儡。
几十个傀儡挂在架子上,有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妖魔鬼怪,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衣饰精美,面目传神。
穆春山做了几十年的傀儡,每一个都是他亲手刻、亲手画、亲手穿衣裳。
但现在这些傀儡的脸变了,不是原来的表情。
帝王的脸被涂成了白色,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哭。
才子佳人的脸上被画上了眼泪,一行一行的,用朱砂画的,红得像血。
妖魔鬼怪的脸上被画了一个“冤”字,跟洛阳纸坊案里死者手里攥着的纸上那个字一模一样。
上官楼攥紧了袖中的银针。
**写的“冤”字是歪歪扭扭的,这个“冤”字笔锋凌厉,起笔重收笔轻,撇长捺短,整个字向右倾斜五度。
顾怀仁的字。
顾怀仁在牢里,他的手被锁着,他不可能出来杀人。
但他的字在外面,有人在模仿他的笔迹,写得一模一样,连倾斜的角度都不差一分。
这个人要么是顾怀仁的同伙,要么是顾怀仁的徒弟,要么是把他研究透了的人。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傀儡翻过来看背面。
傀儡的背面刻着一个字——“穆”。
穆春山的姓。
每一个傀儡的背面都刻着这个字。
他把自己做的每一个傀儡都刻上了自己的姓,像在签名,像在告诉每一个看戏的人,这些傀儡是他做的,它们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被人画上了眼泪和冤字,在他死了以后。
凶手把他的傀儡变成了他的哭丧棒。
萧烟从舞台那边走过来,站在后台的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被涂改过的傀儡。
“同一个人。”
“什么?”
“洛阳纸坊的案子和这个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
上官楼转过身看着他。
纸坊案里凶手在死者手里塞了写有“冤”字的纸,傀儡案里凶手在傀儡的脸上画了“冤”字。
纸坊案里凶手用纸杀人,傀儡案里凶手用线杀人。
纸坊案里凶手放火烧了纸坊,傀儡案里凶手把穆春山吊在舞台上。
手法不一样,但签名是一样的。
那个字,那种写法,那个五度的倾斜。
同一个人。
萧烟走到架子前面取下一个傀儡,看着它脸上的“冤”字。
“顾怀仁的笔迹。他模仿了顾怀仁的笔迹。但顾怀仁在牢里,手被锁着,他写不了字。”
“不需要他写字,只需要他的笔迹在外面。”
萧烟把傀儡挂回架子上,目光沉了下来。
“顾怀仁在太医署做了那么多年的疮肿科博士,他教过学生,带过徒弟。他的笔迹、他的手法、他的做事方式,都可能被他的学生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