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孙连城打断他,语气依然不急不缓"但情况有变化。我刚才跟江市长通了电话,也了解了省里的一些新动向。老张啊,咱们做工作的宗旨是什么?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第一位的。工作很重要,但人民的诉求更重要。大风厂里面现在还有人,机器也开着,你这时候推墙拆房,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这个责?是你还是我?"
老张在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嘴张了张又合上。他心里那个憋屈劲儿就别提了,昨天催着今天必须动工的是你们,今天临到现场又说要停的还是你们,这帮当官的嘴皮子一碰就是一个主意,可他在现场协调机械、调度工人、安排安保,哪一样不费功夫?
但他毕竟干了这么多年基层工作,深知领导的话就是圣旨,心里再骂娘,嘴上也得答应得痛痛快快。
"好,孙区长,我明白了。那我让工人们先撤,机械停在原地,等您下一步指示。"
"嗯,辛苦你了,回头我让办公室给你记一功。"孙连城随口赏了句好听的,就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并没有立刻打给赵小慧,而是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筛子。
跟赵小慧打电话不能太直白,但也不能太含糊,得让她听明白江小易的意思,又不能落下任何把柄。
毕竟赵小慧是山水集团的董事长,而山水集团背后还站着赵家,虽然都说赵立春日薄西山,可瘦死骆驼比马大,要是真把赵小慧得罪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至于赵瑞龙离开京州之后的消息,他孙连城多少也知道一些,吕州美食城被易学习盯上,隔三差五查账查环保查消防,背后少不了沙瑞金的支持。
赵瑞龙那边正焦头烂额呢,如果能在京州这边给沙瑞金制造点麻烦,吸引一些火力过去,赵瑞龙在吕州就能缓出一口气来。这笔账,赵小慧算得清楚。
盘算妥当了,孙连城才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赵董事长,是我,孙连城。"
赵小慧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孙区长,您可算回电话了。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该直接给您打过去。拆迁的事……现场那边说停了?"
"是停了。"孙连城叹了口气,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了些无奈,"赵董事长,我实不相瞒,大风厂这件事,区里现在是真没办法了。沙书记答应过要给大风厂批地,现在地没到位,这面就不拆迁,有些事不是我们市里区里能做主的。"
赵小慧的声音警惕起来:"孙区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沙书记那边也点头了,可以按程序推进拆迁工作了。怎么突然又……"
"赵董事长,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孙连城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斟酌着从嘴里吐出来的,"沙书记确实答应过可以推进拆迁,这个我不否认。但问题在于,沙书记答应给大风厂批地重建这件事,比答应拆迁还要早。当时沙书记当着陈岩石同志的面表了态,说要给大风厂的职工一个妥善的安置。这个话传出去之后,大风厂的那帮工人就有了底气,现在三个车间主任联合起来,拿沙书记的话当令箭,你让他们停工,他们就说''沙书记答应的地还没批下来,我们凭什么停''。赵董事长,您想想,这种局面下,区里能怎么办?总不能把沙书记的话当放屁吧?"
赵小慧那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几分"孙区长,您这个意思,是说沙书记自己把路堵死了?那我们山水集团投入的前期资金怎么办?设计团队、施工队伍都签了合同的,违约金谁赔?"
孙连城听出她语气里已经带了火,赶紧把话往回拉了一步:"赵董事长,您别误会,我不是说这事儿就彻底黄了。我是说,在这件事上,政府的面子,或者说沙书记的面子,高于一切。江市长特意托我向您转达歉意,他说这件事不是他不想办,实在是上面压下来的,他作为市长的位置也尴尬,不能因为一个项目的拆迁进度,就让省委领导在老百姓面前丢了威信。这一点,您应该能理解吧?"
赵小慧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钟,孙连城能听见听筒里细微的呼吸声,显然她正在快速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