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冷板凳、实验室与磨钝的骨头

“你的技术再好,没有市场转化的资本,也就是一堆废纸。” 这是陆沉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整整三个月,他们跑断了腿,没有拉到一分钱的投资。

甚至有一家风投机构,想用十万块钱的白菜价,直接买断这项专利的全部所有权。 那是对陆沉尊严最直接的践踏。

转机发生在大三下学期的那个冬天。 周一鸣托了家里的关系,好不容易搭上了一个山西煤老板出身的暴发户投资人。

那晚的饭局,在一个奢华的私人会所里。

暴发户投资人左拥右抱,连正眼都没看一眼陆沉带来的专利计划书。

他指着桌上那瓶没有任何标识、度数极高的特供劣质白酒。 对着陆沉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

“听说你们这些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骨头都很硬,清高得很。” 暴发户吐出一口烟圈,把一个足足能装半斤白酒的分酒器推到陆沉面前。

“想拿我五百万的投资?行啊。”

“把这瓶酒干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姿势咽下去。只要这瓶酒空了,五百万的支票,你拿走。”

那个场面,和昨晚沈南乔在金悦会所面临的绝境,何其相似。

这就是资本的规矩。

他们喜欢看那些有才华、有骨气的人,为了五斗米折腰,在他们面前放弃所有的尊严。

周一鸣当时就想拉着陆沉走。

他太了解陆沉的脾气了。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骄傲,比他的命还要重。

他宁愿拿着专利去大街上要饭,也绝对受不了这种赤裸裸的侮辱。

可是,陆沉没有走。

周一鸣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永远把脊背挺得笔直、永远对周围一切充满不屑的理科状元。

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包厢里。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了他骄傲的脊骨。

陆沉没有说一句话。 他走上前,拿起那瓶度数极高、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劣质白酒。 直接对着瓶口,仰起头。

辛辣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线流进脖颈。

他像是在喝白开水一样,没有任何停顿,将那整整一瓶高度白酒,灌进了原本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脆弱的胃里。

那是一种将自己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磨钝的过程。

喝完最后一滴。 陆沉把空酒瓶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他看着那个已经看呆了的暴发户,伸出被冻疮布满的右手,声音沙哑得可怕。

“酒空了。签字。”

那晚的五百万,成为了鸣瑞科技崛起的第一笔原始资本。

而代价是,陆沉在走出那个包厢不到十米的地方,直接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周一鸣叫了救护车。 在去医院的路上,陆沉因为急性胃黏膜大面积出血,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湿透了单薄的外套。

急救医生在给他插胃管的时候,他疼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只有周一鸣看到。 陆沉那只满是针眼和冻疮的左手,死死地攥着那张沾了血的五百万支票。 攥得指甲都陷入了掌心的肉里。

在半昏迷的谵妄中,周一鸣俯下身,听到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声音,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我拿到筹码了。” “沈南乔……你别怕。”

他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没有痛觉的怪物。 他把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尊踩在脚下。 他喝得胃出血,喝得几乎丢了半条命。

不是为了什么改变世界的科技梦想,也不是为了向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证明什么。

他只是为了。 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在这个吃人的资本世界里,建起一座属于他的堡垒。

他只是为了。 在那个远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受尽委屈的女孩需要的时候。

他能够像今天这样,坐在宽大舒适的办公椅上。 用最冷酷、最不容置疑的姿态,对那些敢欺负她的资本大佬说一句。

这事没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