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病房里的对峙与十年的账单

橡木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打破了病房里长久的死寂。

走廊上苍白的白炽灯光,顺着门缝切割进昏暗的房间,在地胶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影。

沈南乔靠在病床的枕头上,视线越过那份摊开的《长安赋》合同。 安静地看着那个走进来的男人。

陆沉没有穿白大褂。 那身深绿色的洗手衣,让他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那种属于医生的温和伪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不加掩饰的冷硬与压迫感。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金属锁舌弹入锁孔。

这个平时听来再寻常不过的声音,在此刻却像是一个将外界完全隔绝的封印。

陆沉没有走到床边。

他在距离病床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深黑色的眼眸,隔着并不算宽敞的距离,沉沉地锁在沈南乔的脸上。

“林曼走了?” 陆沉的开场白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的视线扫过床头柜上那台黑屏的平板电脑,又落在沈南乔那双哭过、却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上。

“走了。” 沈南乔的声音同样平静。

她拿起那份盖着云创资本鲜红公章的合同,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

“王启年把合同送来了。” 她抬起头,迎上陆沉的目光。

“不仅删掉了所有附加条款,片酬还上浮了百分之二十。顾言洲那边也发了澄清声明。”

陆沉单手插在洗手衣的口袋里,姿态闲散。 他没有接话,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

“陆沉。”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合同放在身侧的被子上。

“鸣瑞科技,是你手里的牌,对吗?”

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一种陈述。 在这长达十年的岁月里,她第一次,将那层蒙在两人之间的巨大身份落差,毫不避讳地摆在了台面上。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加湿器吐出的白雾在半空中缓慢地消散。

陆沉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即使在病中、依然带着不肯服输倔强的脸。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顺势承认自己为她做的那些事。

他只是迈开长腿,走到病床边的那张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

双腿交叠,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又怎么样。” 陆沉的语气冷得像是一块生铁,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

“王启年手伸得太长,动了我旗下的医院。我切断他的供应链,只是正常的商业维权。”

他依然在用那套冰冷的商业逻辑,来掩盖自己这十年来的满腔筹码。

沈南乔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手指慢慢收拢。

如果换作十年前,她或许会相信他这种撇清关系的鬼话。

但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年,她太清楚资本运作的规律。

“那三年前的京圈封杀令呢?” 沈南乔没有退缩,她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直直地剖开他伪装的硬壳。

“两年前带资进组的煤老板,还有那个叫‘瑞丰创投’的海外基金呢?”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陆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就微不可察地僵硬一分。

他没想到,林曼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陈年旧账全部翻出来。

“你还要用商业维权来骗我吗?” 沈南乔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死死地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陆沉,你看着我挨骂,看着我被人排挤,看着我为了钱四处奔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然后,你再用你手里的资本,在背后把我所有的绝路都填平。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的下颌线死死地绷紧。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像是一只竖起了全身倒刺的小刺猬一样的女人。

她没有像那些趋炎附势的女人一样,因为知道他有钱有势就扑上来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