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修与他们重重一碰。
“孙兄这话提气!”
“什么惊才绝艳,科考拼到最后,拼的就是你们这份踏实!”
王玄机和裴砚之显然很认可这个说法。
裴砚之温和举杯。
“敬这份踏实,愿春闱皆如所愿。”
陈良三人将碗中酒喝干。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酒香更浓了几分。
裴砚之拿着酒具,缓步走到顾辞身旁坐下。
他望着头顶澄澈的夜空,眼角那颗泪痣在月色中格外温润。
“顾兄。”
“这趟南下,我本想去颍川见见宋伯父,可惜在应天还有些事,未能成行。”
裴砚之问道:
“不知晚盈如今可还好?”
顾辞目光柔和下来。
“宋姑娘一切都好。”
“宋叔父在颍川推行农桑政绩斐然,晚盈如今在清河,正与念念一同在女子工会办的蒙学堂里教书育人呢。”
“她带着村里的女娃认字念诗。”
“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性子比从前稳重了许多。”
裴砚之闻言,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欣慰。
“当年在清河县,她还是个整天荡秋千、解九连环的调皮丫头。”
“我这做兄长的,总怕她闯祸,替她操的心比备考还多。”
“如今她也懂得替百姓分忧、教化幼童了。”
他遥遥对着南方的夜空敬了一杯。
“甚好。”
“这般模样,宋伯父与我,都能安心了。”
顾辞笑着与他碰杯。
“天下风云变幻,大家都在往前走。”
裴砚之思绪仿佛回到了七年前。
“是啊,都在往前走。”
“我还记得当年在鹿鸣书院后山,我因母亲旧疾复发,匆匆向你辞行。”
“临别之际,你提笔写下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那幅字,至今还挂在我书房里。”
顾辞轻声道:
“君子之交,贵在知心。”
“裴兄这几年游历,早已名满天下。”
“这句诗,你当之无愧。”
两人相视一笑,酒盏轻轻碰在一处。
夜色渐深,接风宴也到了尾声。
洛子修已经喝得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一向不胜酒力的王玄机,被薛明阳和袁少游轮番灌了几小盅竹叶青,此刻脸蛋红红,眼神迷离涣散。
他身子摇摇晃晃,却依旧紧紧拽着顾辞的衣袖不肯松手。
“顾……顾兄。”
“别收书本……你那清河方言……我还想问问你呢。”
“咱们……咱们接着学……”
王玄机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重瞳都快聚不起焦。
手指还在半空中比划着写字的模样。
薛明阳乐得直拍大腿。
“神仙也有喝趴下的时候啊!”
江行简无奈笑笑,同赵文翰一左一右走上前去。
小心翼翼将醉得不省人事的王玄机搀扶起来。
“好了,不准闹了。”
“让王兄好好休息。”
赵文翰稳稳架着王玄机的胳膊,嘴里虽冷淡,动作却尤为温柔。
两人合力将王玄机送回了东厢房。
片刻后,顾辞从灶房端来铜盆,里面是洗脸水和干净的面巾。
推开房门。
王玄机呼吸绵长,睡容安详。
江行简替他抱来了被子,赵文翰则在桌旁将王玄机散落的文稿一页页整理码齐。
顾辞走上前,将面巾浸入温水中拧干。
他坐到床沿边,放轻动作。
顺着王玄机的额头、脸颊,一点点替他擦去酒气与路途的风尘。
安睡中的王玄机皱起眉头,嘴里吐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呓语。
“一阴一阳……之谓道……”
顾辞动作微顿。
看着这个七年来从未改变过赤子之心的同窗,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替王玄机盖好锦被后,小心退出了房门。
“好梦,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