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殊途同归

面对卷面题目,不少举子脑海中浮现出或家人、或朋友、或乡亲们送行的画面。

他们提笔蘸墨,下笔如有神。

唯独看到卷尾的压轴大题时,笔锋才觉出几分滞涩。

月字巷,第三十六号舍。

诸葛清玄坐于案前。

“天下之局,首在修己以察渊微,明其身方能安九州之民。”

“士无恒产而有恒心,然万民不可无生计。治国当聚天下之资,以充博弈之本。”

“预则立者,谋于未动之前,算无遗策,方可应万变之危。”

三题破尽,他目光落向第四道《尚书》。

楚地高楼,江水浩荡。

恩师当年因直言变法触怒权臣,被贬回乡。

临终前,他咳着血叹息大奉朝堂已是一盘死棋。

世家门阀如蛛网盘根错节,寻常仁义道德,根本无法改变旧局。

唯有跳出棋盘,以天下苍生为子,方能匡扶救世。

“民者,邦之底柱。”

“水能浮舟,亦能覆舟。”

“固本以安宁,则天下之棋局可定,四海之患可平。”

星字巷,第二百一十七号舍。

百里孤云自发卷那一刻起,笔锋便未曾停歇。

自幼出身将门的他,祖辈三代皆在九边饮血。

关中汉子弃刀握笔,并非为了逃避沙场,而是为了替十万戍边将士争一条活路。

边军苦寒,每年拨下来的粮饷克扣过半。

那些所谓的世家名士,在朝堂夸夸其谈仁义礼智,却不知关外一口热汤能救活几条人命。

“为政者修己,非在书斋空谈仁义。乃在正其法度,威行四方,使外虏不敢犯,内患无由生,方可言安百姓。”

“士之立身,不在田宅广厦。虽无恒产,然枕戈待旦,临大节而不可夺,此乃铁血不屈之恒心。有此心者,方为社稷之干城。”

写至《中庸》之问,文风愈发雄浑。

“兵马未动,粮秣先筹。”

“烽火未燃而修甲兵、足仓廪,谋于庙堂之前,方可立不败之地。”

胸中翻涌着秦川万里的猎猎朔风。

百里孤云剑指最后的《尚书》。

“边塞之固,不在城池险阻,而在军民同心。”

“民肯附,卒肯战,粮饷足而赏罚明。则邦本如铁,天下大宁。”

昆字巷,某间不知名号舍。

公孙陵在砚台边缘轻刮去浮墨。

他神色恬淡,将圣贤之言,化作丝丝入扣的治世条理。

以清查度支、不与民争利破题《论语》。

又将《孟子》的恒心化作通商贾、均赋税的实务。

更把《中庸》的“预则立”落在国家岁入岁出的毫厘核算之间。

理路如水到渠成,顺势汇入《尚书》的固本之问。

江南织机的声响、海贸的千帆。

已在纸上交织成旷世通达的文章。

“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