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嘉措的手机闹钟在床头柜上轻轻震动。

宋今昭还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嘉措低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沉哑，却已有了几分清醒的温柔。

他理了理宋今昭的头发，轻声说道：“阿昭，该起来了，再晚就赶不上日出了。”

宋今昭挣扎睁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嘉措贴心地理了理她的头发，又把她的衣服一件件递到手边。

保暖内衣、抓绒衣、冲锋衣外套。

宋今昭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昨天晚上有些激动，睡得晚了些，严重睡眠不足，让她头有些微微胀痛。

有些机械地穿好衣服后，宋今昭坐在床上晃了晃脚。

嘉措穿好自己的衣服后，走过来，蹲下来替她系好登山鞋的鞋带，又将围巾绕着她的脖子缠了两圈，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她那双还蒙着睡意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鼻尖。

民宿里很安静，只有走廊上几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他们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轻轻响起。

两个人牵着手推开门，高原的清晨冷得人瞬间清醒。

宋今昭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是最后一层还没退场的星子，东方地平线上已经开始泛起极淡的灰蓝色。

两人步行前往观景台。

观景台上已经零星站了几个裹着厚外套的游客，有人架着三脚架，有人捧着保温杯哈着白气。

嘉措牵着宋今昭的手，越过人群，一直走到最前面的边缘。

嘉措轻轻将她轻轻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山间灌来的山风。

他的双臂从她肩头绕过，在她身前交叠，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圈在自己怀里。

宋今昭微微侧头，脸颊蹭过他大衣领口的羊绒，“还要多久啊，我又冷又困。”

嘉措收紧了手臂：“时间差不多了，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但是宋今昭心里还是担心会不会白跑一趟。

她忍不住问道：“今天能看见吗？”

嘉措低头问：“如果看不到的话，会感觉到遗憾吗？”

宋今昭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应该不会吧。”

“如果今天不行，那就明天，后天，这次不行，那就下次....总会瞧见的。”

宋今昭总是念叨着看日照金山，其实更多的是，想要和爱的人创造更多共同的回忆。

嘉措低头亲吻了一下宋今昭的脸颊，“会的，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

大概十多分钟后，令许多人激动的时刻即将来到。

第一缕光，是从贡嘎山尖的背后透出来的。

不是金色，而是一抹极淡且冷冽的银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雪山顶上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放出了黎明。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光从山脊线的轮廓上慢慢渗出来，将整座雪山的边缘勾成了一道发亮的细线。几颗还挂在西边天幕上的残星，在这越来越盛的光芒中悄然隐退。

整个观景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今昭也握紧了嘉措的手，嘉措也轻轻回握着她。

然后，它来了。

太阳从贡嘎背后一跃而出，第一束金光像瀑布一样从山巅直泻而下。

那金色像是泼上去的。

山顶从银白变成金黄，只用了短短几秒。

然后金色从尖顶往下铺开，沿着雪山的每一条脊线、每一道冰川、每一片岩壁，以一种近乎决绝的速度和力度，一寸一寸地蔓延。

山腰上的积雪被照亮，山脚下的冰川也被照亮，整座贡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在晨光中熊熊燃烧。

那是一种相机无法捕捉的颜色。

金色中带着玫瑰色的暖调，又隐隐透出雪山的冷白，像是神祇从天上倾倒了一整罐融化的金子，将这座七千五百米的巨人从头到脚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