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回头瞪他。

陈默往他身后指了指。

“倒车呢，别钻。”

“我看见了。”

“看见了还往里挤，刚才打斗的时候伤到脑子了？”

陈默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等车厢过去才松手。杰森抿着嘴，站得倒挺老实，等轮胎快碰到路沿，又立刻探头提醒司机往另一边打。

车停稳，司机从窗户里伸出手，冲他比了个拇指。

杰森刚翘起嘴角，旁边便有个人递来手机。

“蜘蛛侠，我们老板想跟您说话。”

陈默接到耳边，那头先传来两声压不住的笑，接着便是一声疼得变了调的吸气。

“妈妈，你可不能不救我啊，他们抢的那都是咱的路线、咱的生意啊……”

企鹅。

这都伤成什么样了，还惦记着管生意呢。

“你车旁边这几个已经按住了。”陈默抬脚踢远一支落在车底的枪，“司机也在，有一个过路的摔伤了，你的人擦破点皮，医生正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货呢？”

“在卸。”

“那就好，那就好。”

奥斯瓦尔德长长喘了口气。

“妈……”

“我知道，还有出售信息了，是吧？后面那个地方我一会也去看看。你能安排的人先安排，别等我到了，车还在原地趴着。对了，还有，你再叫我妈妈，我特么就打死你。”

“好的，会过去的。”企鹅说完，委屈巴巴，“蜘蛛侠。”

“……嗯。”

陈默看了眼四周，竟然有点不好意思继续骂他。

科波特先生这些日子，人生只有起起落落落落落落了。

也算稳定。

企鹅缓过那阵疼，叫陈默把电话给司机，又开始交代哪条路别走、该往哪边送。到最后还特意说了一声，今天的工钱照算，替班的也记上。

杰森就站在旁边，企鹅那声妈妈又叫得响，隔着听筒都听见了，眼睛早已瞪圆。

等手机还回去，他才悄悄扯了下陈默的胳膊。

“企鹅人叫你妈妈？”

“求我帮忙的时候就这样，习惯了。”

“你就让他叫？”

“这样，我把他电话号码给你，你和他唠唠，顺道再表达一下我对他对我称呼这件事的不满。”

杰森看了看司机手里的电话，头摇得飞快。

他又不是蜘蛛侠。那只死企鹅可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把骂到耳朵里的话当童言无忌。

你们的企鹅只是在同等级的大佬里显得唯唯诺诺、倒霉、肥胖又无助而已。在哥谭普通小市民眼里，科波特那可是黑帮大佬中的大佬。

陈默被杰森的表情逗乐，拍了下少年的后背，带着他去帮人腾路。

哈维随后也带人赶到了，前检察官现黑帮老大衬衫领口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先问谁受了伤，又将守路的人换下一批。

看见杰森站在陈默旁边，他停了一下。

“这小孩又跟着你了？”

“嗯，今天坐车，估计这不会是他最后一回跟着我。”

杰森先答了，答完才看向陈默。

那对白色眼片弯了弯，没拆他的台。

哈维也笑了一下，将后面几个出事的地点发过来。

“我带人从北边过去，这几处麻烦你。”

陈默扫了一眼，点头。

“行，给我吧。”

等医疗人员接手伤者，两人重新上车，沿着街道继续往前。

这一跑，就跑了半宿。

陈默去把堵门、开枪的人揪出来，杰森帮忙找路、接人。有时绕到店后，少年还能叫出老板的名字，直接让人开门，省得再隔着卷帘门解释一遍自己是来帮忙的。

到后来，陈默刚停下，杰森就知道先往哪边看。

只有一次认错了路，少年扒着车窗，看着眼前堆得快有一人高的砖墙，耳朵都红了。

“以前这里能过去……”

陈默下车，抱住倒塌的那截墙，往旁边一掀。

轰！

灰扑起来，杰森赶紧把脑袋缩回车里。等尘土散下去，蜘蛛侠已经回来了，弯腰看他。

“怎么样？现在能过去了吗？”

少年探头确认了一眼，咧开嘴笑了。

“能了！”

这他妈出门也太方便了。

夜里，街边重新飘起饭菜的味道。守路的打手端着饭盒，蹲在门边吃，店老板出来问司机明天能不能照常送货，后面还有人催自己点的东西怎么没好。

饭该吃吃，钱该赚赚。

至于其他地方死没死人、有没有谁等着救命，那得看各人的良心。只要不往心里去，哥谭也不是不能住，甚至过得还挺自在。

在哥谭最受折磨的那一批人，是超级英雄。普通人的福利还是挺好的，起码有韦恩兜底。

最操心的那帮人，反而到现在都没吃上。

阿福催一天了都。

陈默听着频道里罗宾接下新警情，总算能把车停进店后的空地，往座位上一瘫。

“不动了，歇会儿。”

杰森跟着靠回去，抱着书包，过了一会儿，又悄悄转过脸。

“以后还能跟你出来吗？”

陈默偏头看他。

杰森把书包带攥了一下，先补上：“放学以后。我今天也没给你添乱吧？”

“不仅没添乱，还帮了我大忙了。”

杰森眼睛亮起来，等着后面那句。

陈默瞧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也往上走，隔着面罩，声音都带了点笑。

“行，下回碰上，给你留个座。”

“说好了。”

答得可真快。

陈默推门下车，杰森也跟着下来，顺手绕到另一侧去拿水。车身挡住了蹲下翻袋子的少年，陈默正抬手活动肩膀，耳机里便传来彼得的声音。

“看见你了！我带了吃的。”

陈默抬起头，另一只蜘蛛已经拎着纸袋从上方落了下来。

“可算能坐下了，闷死我了，先吃饭……”

彼得边说，边让面罩退开，露出一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

“唐人街新出的手抓饼，可好吃了——”

陈默朝车那边示意，杰森已经拿着两瓶水绕了过来。

彼得的笑僵在了脸上。

“杰森？你怎么在这儿？”

杰森看看那张找了一天的脸，又低头看向他的战衣，握着水瓶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彼得？你怎么穿着蜘蛛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