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如墨，硝烟未凉。

黑石峡谷的血腥气混着夜风，席卷整座临时军帐，帐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众人面色沉冷如霜。

方才全军齐声死战的呐喊尚在耳畔回荡，可苏烬心底没有半分宽慰，只剩彻骨的冰冷警惕。

粮草尽焚、三军断粮、外敌压境，绝境层层叠加，最致命的从不是正面的北狄铁骑，而是潜藏在自己军中、蛰伏数年、精准掐断全军生机的内奸。

此人身居要职，熟知粮草布防、军中调度，能避开所有岗哨巡查，联动北狄暗部死士纵火焚营，绝非普通低层校尉所能做到。

方才大乱之际军心浮动、人人惶恐，恰好给了内奸隐匿身形、抹去痕迹的绝佳时机。可越是天衣无缝的布局，越容易在残局之中露出马脚。

“将军，全军已然休整完毕，伤兵尽数安置，防线层层布锁，夜间巡逻岗哨翻倍，绝无半分疏漏。”

沈默躬身立在帐中，一身甲胄染着暗红血渍，气息沉稳，只是眼底藏着浓重的焦灼，“只是粮草大营纵火现场早已被火势焚毁大半，尸骸焦黑、痕迹尽消，一时间查不出是谁暗中作乱。”

帐中其余几名随军副将纷纷颔首，面色凝重。

白日血战死伤惨重，将士疲敝至极，如今断粮困守，军心本就摇摇欲坠，若是无法尽快揪出内奸，军中人人自危，不用北狄攻城，军心便会自行溃散。

苏烬立在沙盘之前，指尖轻轻落在黑石峡谷后方的粮草驻地，眸光锐利如出鞘寒刃，字字清冷：

“痕迹焚尽，便是最大的痕迹。”

“全军布防、粮草值守、夜间门禁、暗哨排布，皆是提前三日由中枢将官统一调派。昨夜敌军尚未大举压境，全军戒备松散，唯独粮草营岗哨离奇空缺，且暗部死士能精准潜入腹地，全程无人拦截。”

“寻常内奸，只能暗中传递情报、通风报信，绝无本事调动岗哨、掌控门禁、配合外敌完成绝杀布局。”

他抬眸扫过众人，目光逐一落在帐内几名留守中枢副将身上，语气无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力：“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昨夜执掌全军夜间防务、统筹粮草安防的最高值守将官。”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几名副将神色微变，有人坦然镇定，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默瞬间会意：“将军是说，内奸就在我们几人之中？”

“不是你们。”苏烬淡淡开口，直接排除众人，“你们随我正面御敌，全程有士卒佐证，无作案时机。真正的内奸，是赵承业安插在北疆中枢、替他掌控内务安防、暗中操盘一切的底牌。”

赵承业虽已被朝廷下旨革职押京，可他深耕北疆数年，党羽密布军中，根基早已扎入肌理，绝非一纸圣旨便能彻底拔除。

此次焚粮之乱、岗哨空缺、暗部入境，全是他临走之前布下的最后杀招。

“传令。”苏烬沉声开口，军令清晰落地，“即刻封锁粮草营所有幸存值守士卒，逐一隔离盘问，不许任何人串供、不许任何人私传消息。另外，彻查昨夜所有门禁调令、岗哨换防文书，逐一核对签字笔迹。”

“属下遵命！”

沈默不敢耽搁，即刻转身出帐，连夜带队彻查。